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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(第1页)

在场的人中,李家人身份最高,她们没说话,别人也不敢出声。李老夫人也跪在地上,她万万没想到闻琉会过来。刚才那幕实在丢人,孙女哭着不愿嫁,孙媳妇说话又不得体,即便是她也不得不低头先认错,要是逞强惹怒了闻琉,遭殃的是整个宁国公府。“老身有错,应当及时制止谣言。”宁国公平日是个冷面,对这内宅事也是第一次见,显然是束手无策。今日皇上是私服前来,他虽受宠若惊但也没声张,哪知会生出这种乱事!他磕头求情道:“母亲年迈,是臣对儿女管教不严,望陛下恕罪。”“你是管得不严。”闻琉淡淡的说,“别人也不见得有多好。”他的视线扫过几个人,尤其多看了世子夫人一眼。“光凭几个人的胡言乱语,就安给义姐个心机重的名头,朕是不是该夸句屋里有几位夫人,已经可以去茶楼说书了!”闻琉加重了语气,最后的话说得实在狠,刚才几个嘴碎的夫人脸色惨白,就算晖朝并不介意女子抛头露面,但对于要脸面的世家夫人来说,实在是一大讽刺。但没人敢去反驳他,因为她们确实多嘴了,可要是早知道皇上在外面,打死她们都不会敢说这些话。世子夫人怀里的女娃娃被自己母亲的脸色吓到了,抓着她的衣襟哇哇大哭起来,闻琉瞥了眼。“还不快抱下去!”李夫人连忙说。乳母赶紧起身把她往里屋抱。“让那两个出来。”闻琉语气没有波动,“扶老夫人回房歇息。”李瑶和李乾坤被带了上来,两人眼眶还是红红的。见到地上跪满了人,连平日里自视过高的夫人小姐都跪得瑟瑟发抖,她爹爹和赵紊也在其中,李瑶心下一沉,有种不好的预感。闻琉坐在厅堂中的太师椅上,静静地没有说话,手边有杯温热的茶水,是刚才剩下的。“陛下圣安。”李瑶心怦怦直跳,她带着弟弟跪了下来。闻琉的视线放在李乾坤身上。李乾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以为是自己破坏赵紊的婚事,所以赵紊把皇上请过来要罚他,他小小年纪,哪经历过这种场面,直吓得不敢动弹。“朕方才听你说,有唱戏的说赵郡王和宴小姐私下暧昧。”闻琉突然开口,“那唱戏的是谁?”而李乾坤紧张得话都说不清楚,李夫人急得上火,要是他回答不好,那连累的可不只是他自己,连宁国公府都要伤上一伤,赶忙催促道:“是谁乱传的谣言?快说……”“李夫人别急啊,让他自己说。宴家世代忠良,义姐父兄都为国丧命,朕倒要看看,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,连功臣之后都敢随意污蔑。”李夫人的话被打断,她身子一僵,不敢再多说,而李瑶则是攥紧了拳头,心脏吓得快要跳出来了。为什么皇上会过来?她咬紧嘴唇,思绪乱成理不开的丝线,差点又要哭出来,可她要是真哭了,那就什么都暴露了。“是今天……来府中的戏子,刚刚……回去了。”他说话虽磕磕绊绊,声音甚至还有有小孩的稚嫩,闻琉听完之后也没说别的,只是淡淡朝外叫了声唐维。这时,七八个穿着布衣的人被皇宫侍卫推了上来,他们脸上化着浓重的妆容,有人戏服都还没来得及换,跌跌撞撞地倒在地上,有几个人嘴里骂了他们几声。“皇上,人带到了。”唐维禀报。皇上?!那群戏子瞬间懵了,连忙跪下。闻琉起身走到李乾坤身旁,一手直接将他拉到那些戏子前,他的劲力大,李乾坤的胳膊疼得难受,却又害怕不敢喊出来,只是小脸白了白。“这里面,谁说的?”闻琉问。李乾坤哪记得是谁说的,这些人的脸在他眼里都一个样,只能硬着头皮挑了几个,说是听他们讲的。那几个被挑中的人里有两个变了脸色,唐维眼尖的把人拎出来。闻琉松开李乾坤的手,语气还和往常一样,“听说宴小姐与赵郡王暧昧不清?”那两个戏子否认道:“草民不知道。”“可李家少爷说,是你们私底下议论的。”后面的夫人小姐仍然跪着,膝盖都已经酸痛起来,可她们全都是不敢说话。非议皇族是重罪没错,但宴卿卿只是皇帝认的义姐,族谱没上过,那这罪就可大可小了。往小来说,可能只是嘴上不严,关个禁闭。往大的说,那就是买通奸人污蔑皇上义姐,中伤功臣遗孤,有卖国之嫌疑,掉脑袋都有可能!即使嘴碎的人不是她们,但她们却是在这里听了许久,脱不了干系。“他们这些人在后台说的,我都听见了。”李乾坤发抖说。戏子连忙反驳说:“李少爷慎言,草民只不过是个讨生活的,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事?一听便是假的!”“我听见了!”李乾坤快要急哭了,“他们说宴家小姐是个会勾搭的!所以才和赵郡王私底下见面!”“陛下明鉴,草民们不可能做这种事!”戏子们磕头请罪,身子微颤,不敢说别的。侍卫从远处跑过来,跪下道:“属下奉旨带人前去搜查,发现这二人的行囊里有一笔藏着数额不小的银钱。”戏子脸色惊变。“竟然还真是为人办事的。陷害忠良之后,是那群外蛮子让你们做的吧?”闻琉嗤笑,回头说,“戏子之话,稚儿之语造的谣言皆是经不起推敲,朕倒觉得夫人们可比他们要强多了。”诸位夫人不敢言语。“这等害国奸贼,拉下去砍了。”闻琉淡声说。“陛下饶命!陛下饶命!这钱不是我们的,是是……”他们慌乱起来。“还想狡辩?”闻琉冷眼看,“朕可想不出这些钱财能是谁的。”皇上的口谕便是圣旨,要是真被拉下去,那一定活不了了,戏子这下全慌了。“草民并没有收外邦人的钱财!是昨天、昨天一个男人拿着钱财来找我们,说只要我们在小少爷面前说几句话就行!草民们绝无叛国之心,求陛下明鉴!草民是冤枉的!”“哦?”他们额头贴在冰凉的地上,声音颤抖:“草民不知道,只知是个读书人……”“是陆覃。”有个人小声说,“似乎是宁国公府的教书先生。”宁国公大惊,“陆先生?!”李瑶嘴唇咬出血迹,脸色煞白。“宁国公知道的话,”闻琉淡声说,“带人过来问问。”“陛下,这不可能,”宁国公解释道,“陆先生平时……”“如果是假的,他来一趟又怎么了?连功臣之女都能被编排成这样,那位教书先生不过来,冤屈洗刷不了,你岂不是白白要背他罪名?”宁国公不敢顶撞他,吩咐下人:“去请陆先生过来。”李瑶终于忍不住了,恸哭起来,她到底还是年纪小,什么大事都没经历过。“是女儿的错,都是女儿的错!女儿不想嫁给赵郡王,才求先生帮忙让外面戏子编造谣言,是女儿求他的。”她泣声道,“赵紊养了个低贱的女人,十分宠爱,女儿是怕嫁过去受罪,所以才想借宴小姐退婚,女儿不是故意的。”她这话可比戏子们说得要惊人多了,在场的人都是一惊,完全没料到她会做这些事,李夫人更是被气得差点晕厥过去,旁边的人急忙扶起她。“李夫人下去休息吧。”闻琉走回厅堂内,在扶手椅上坐下:“赵郡王说说?”“先前我便对老夫人说过,绝对不会欺负李小姐,但李小姐牵连无辜之人,此行此举实在让人无法苟同。”赵紊没否认李瑶说的那件事。而李夫人却推开旁边人的手,没有让人扶下去。陆覃的名字一出现她便觉得不对劲,李夫人心跳剧烈,那件事赵紊和瑶儿都有责任,都逃不了惩处但再往下追究,恐怕牵扯出来的就不止是小事了,她急促说道:“小女犯此大错……”“若非赵郡王一回来便给宴府送东西,臣女也绝不会做这种事。”李瑶打断她,抬头泣声说。赵紊还没开始回她,闻琉却先缓缓开了口,十分惊讶地说:“哦?朕倒想起平日里时常赏赐宴府,照这样看来,你是想说朕与义姐……也私下有情?”“臣女不敢!”李瑶急急摇头,“臣女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“你还想说什么意思?”闻琉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,茶杯中水起了波纹,直把人吓了心惊胆战。他厉声道:“为了不确认的事就去陷害不相干的人,没想到李家竟会教养出如此恶毒女子!”第21章众人心颤发抖,都知皇上幼年在宴家长大,与宴家兄妹情同手足,宴家大小将军死后,他又敬重宴府那小姐,这李瑶怎么吃了熊心豹子胆!?“陛下恕罪。”宁国公急忙说,“是臣疏忽,教管不严,愿向宴小姐赔罪。”闻琉“呵”了一声:“赔罪?朕倒想问问宁国公是怎么个赔法?!若非朕过来一趟,李家可就要把这些污蔑话扣到义姐头上了!岂是简简单单一句赔罪就可抵的!”宁国公脸上冒冷汗,知道自己这话说得不是时候。皇上虽在位不久,但却是个天生的帝王料,对政事的敏感程度即便是他们这些老臣也不得不说声奇才。只是他对这位置却是没有任何兴趣,除了在抵御外敌上十分上心外,处理完奏章后便是直接休息,也不召幸宫女,生活规律,就连他们也自愧不如。最近更是听说读起了佛经,正在修身养性,把李太傅都惊动了,生怕他一个念头起来就直接出家当和尚。朝中官员怕触怒他会让他动了退位的心思,最近连催促纳妃奏章都少了许多,朝中目前只有中规中矩的灾情汇报与一些地方奏章,连平日丁点小事都能吵得激烈的言官们皆闭紧了嘴。许多人都知道他自小与宴家交好,换别的话说,他与这宴家人的亲密,可能比先帝与其他皇子公主都要多。现在他女儿把人家唯一在乎的姐姐当靶子用,宁国公觉得自己还不如一头撞死,省得以后烦心!“陛下,国公爷,陆先生带来了。”小厮低头说。陆覃穿着普通青衣,脸庞清秀,他的嘴唇有些干燥,其上都起了粗糙的白皮。今天是老夫人寿宴,陆覃本来是不用来上课的,只是他平日教导用心,宁国公才让他过来一趟,喝个贺酒再回去。“是他,是他!是他给的钱!”戏子眼睛一亮,突然出声,“就是他让我做的!”他的手指抬起,指着刚过来的陆覃。陆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拱手道:“国公爷让陆某过来,是有什么要紧事?”“既然人来了,那便来对峙一下吧,看谁说的是真,谁又是想去刑部做客的。”闻琉的视线扫过一众人,“也让某些夫人小姐们知道!”这里边的人跪了一片,只有闻琉一个坐着的,年纪轻轻,但通体贵气,连宁国公也不敢质疑打断他的话,陆覃眼皮突然一跳,忽然觉得事情麻烦了,跪下来道:“陛下圣安。”“昨晚就是他来给的钱!”那化着浓妆的戏子压着心底害怕说,“他还说事成之后还会给更多,草民们一时鬼迷心窍才会答应他,都是他策划的!”闻琉倒没再说话,他静静坐着,手臂搭在梨花木方桌上,眸中颜色淡淡,玄色衣袍整洁干净。

第19节

一句不言,却也是不怒而威。“是陆先生做的?”宁国公突然转头问陆覃。陆覃扯出一个僵笑,“陆某不太明白您所说何事。”李瑶哭着说:“是女儿拜托陆先生做的,不关他的事。”陆覃攥紧了拳头,猜到李瑶怕是全都说了,也不能再隐瞒下去,直言道:“若国公爷想说的是四小姐所托之事,那陆某愿意承认。”他的脊背挺直,没有弯曲,也没有半点认错的模样。单这样看,他似乎还有些读书人的身上的傲气风骨如果忽略他藏在眼底的慌乱。“四小姐年纪尚小,赵郡王品行不佳,陆某教书育人,自然不愿眼睁睁看着学生落入虎口!”陆覃说得光明磊落,没说污蔑宴卿卿的事,似乎一切都赖赵紊,与他并无多大关系,而李瑶的啜泣声则是更加大。赵紊皱眉:“冠冕堂皇!”宁国公气急,实在想不透他们两个为什么要做这种糊涂事!“陆先生你!便是再看不过去,你也不该胡乱编造扭曲之事,污蔑宴家姑娘的清白,当真让人寒心。”陆覃却是抬头看着他说:“国公爷此言何意?陆某只是私下让人在国公爷面前说赵郡王与他身边女子之事,怎么牵扯到宴家小姐?”他这话又是突转,根本没认损毁宴卿卿的事,连李瑶的脑子都有几分懵然。她这次却是反应极快,哭腔的声音把话说完整了:“女儿真的不愿嫁这种人,但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去构陷外人,怕是这戏子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。”那戏子慌忙道:“陛下明鉴,草民绝无半点对宴小姐不敬之意,是这陆覃在狡辩!”“陆某是读书人,礼义廉耻皆放心中,怎可能让你陷害宴家忠良?”陆覃瞥了他一眼,“戏子本就多戏,却没想到惹祸上身后还能冤枉他人。”陆覃的拳头松了松,努力呼出口气,他觉得全身如同绷紧的弦。污蔑宴卿卿的事绝对不能认,尤其还在这么多人面前。这里面都是官员家的亲属,皇上可以罚她们,但他不可以在她们面前落个心思不正。他必须要把自己摘出去。陆覃是个谨慎的人,派小厮丫鬟出去都不稳妥,所以他自己亲自去找人交代,幸而给钱的时候没人看见,而戏子也不认得他。虽料到以后事情可能会爆出去,但那时早就找不到是谁传的谣言,更加不会连累到他。他哪算得到皇上突然会跑过来!而李瑶居然还那么傻的承认了!“龌蹉肮脏的小人!”而两个戏子皆被他激怒,想站起身来和他缠打,又被旁边的侍卫紧紧按下,动弹不得,只得骂骂咧咧。刚才哭闹成一片的室内才刚刚安静,外面就又乱哄哄吵了起来。闻琉突然笑了一声,听不出任何感情。他抬手拍了拍掌,说了声好戏,没有用力,声音也不大,却没一个人敢再多说。陆覃握拳说:“望陛下明鉴。”闻琉却没回他,对外面的人说道:“派人回宫中一趟,让张总管礼个单子……罢了,今年有人去了趟波斯,带回一点绸缎香料,宫中用不了,全送到宴府吧。”在场的人突然有些恐慌。从那种地方回来的可不是一件两件,满满装了十几车,金银不可估价,这些昂贵的东西全部赏赐到宴府……皇上到底是多偏爱宴家!“没有证据,不知真假,空凭张嘴,什么都能说,诸位夫人做得个好榜样,朕可不敢信。”闻琉淡声对陆覃说,“这位先生既然承认得如此利落,那朕也不多问别的,唐维,带人去搜搜他的东西。”陆覃的身体一僵,“陆某家离得远,来回趟浪费时间多,夫人小姐们的身子怕是受不了。”“陆先生是在怕什么?”闻琉说,“不过搜查一番,有什么好担心的?连夫人们都没有怨言呢,不是吗?”谁都不敢说自己有怨言,纷纷摇头。有个侍卫跑上来,手里拿着什么东西,在唐维耳边说了几声。唐维对他点头。“陛下,”唐维禀报道,“侍卫方才发现这两个人收的银钱里有女子首饰,觉得奇怪,多观察了几眼。标记虽藏得深,但确定是从李府出来的,怕是府中哪位夫人小姐的东西。”李瑶整个人都僵成了一块石头,她不可置信的望着陆覃。她的确把自己的私房钱和首饰给过陆覃。“呈上来,让宁国公瞧瞧。”陆覃不相信,下意识地说:“不可能。”“宁国公都没看,陆先生怎么就未卜先知了?”闻琉看着他,“朕不想无端猜测,陆先生是想说说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吗?”陆覃额上直冒冷汗,他不敢再多言,他不相信李府的东西会出现那群戏子手里,一定是看错了。跪在地上的小姐夫人们个个都是心惊胆战,李家的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外人手里?这陆覃一个劲地为李瑶着想,莫不是也有什么猫腻?宁国公是个粗人,拿着首饰端详,还没看出什么。李夫人突然开始打了李瑶,闹出的动静又是让人吓了一跳。“母亲不过是罚了你三个月份例,府中什么没有?卖首饰做什么?!不省心的玩意!”李夫人语气带着怒气,手上动作听着就重。“不想嫁人就直说,闹出那么些莫名其妙的事情,还敢乱信别人的谣言,对得起人家宴小姐吗?!”她疼着李瑶长大的,从小就没怎么打过她,打在她身上李夫人也心疼,但现在却是不得不打得重些。照皇上这种不得到最后结果不罢休的样子,再查下去,那宁国公府的名声就全没了!李瑶又大声痛哭了起来,宁国公见自己夫人这般异常,就算什么都不知道,也猜了个大概。而这里面的夫人虽个个是人精,却也不得不震惊于现在的发展,皆是惊愣的望着李夫人,随后又都把自己的视线收了回来。难怪这李瑶不愿嫁!还说赵郡王与宴小姐,恐怕是在贼喊捉贼。但谁都没说话,甚至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。这种事,说不得,说出去就是得罪人。陆覃的心沉入谷底,不管他再怎么解释,都不如李夫人现在的异常说明问题。“宁国公往常是个衷心的,朕可以不再追究,陆先生的事朕也可以等侍卫回来再问。”闻琉突然松了口,他的手指轻敲桌子,“只是还有个疑惑,望世子夫人先行解答。”作者有话要说:目前:寿宴副本下一个:温泉副本每次写偏爱宴卿卿都会变成偏口口卿卿,比作者污多了!!ps:如果没事是日更(卡文除外),不过不排除突然有事,到时别骂作者第22章世子夫人身子一僵,方才她还以为闻琉已经忘了自己,只能强撑起一个笑说:“陛下请讲。”闻琉还没开口,李夫人连忙说:“聘儿和瑶儿愚笨,该教训,只是连累诸位夫人,臣妇心里实在过意不去,恳请陛下饶恕夫人,让她们先行下去休息。”柳穗聘是世子夫人的闺名。闻琉冷冷说:“跪这么会就受不了?那刚才怎么就不想想战场将士的辛苦?别人父兄丢了命才换来的今日,结果却成了某些人口中的轻贱说辞,岂不让我朝将士心灰意冷?”李夫人头冒冷汗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辩驳闻琉的言辞。赵紊沉着脸,插了一句说:“李四小姐既然不想嫁本郡王,本郡王也不强求,此场婚事作罢,四小姐就去嫁你这位先生吧。”李夫人脸色微变,强迫自己镇静下来,随后说道:“还请赵郡王慎言!瑶儿与陆先生清清白白。”赵紊说:“不过是句玩笑话,李夫人也这么当真,难道李瑶还真跟她先生有一腿?一日为师,终生为父,不知是谁先勾引,真是恶心。”李瑶哭得大声,回嘴道:“我才没有勾引先生,你休得胡言!”而赵紊嗤笑一声,说了句谁知道呢。“吵什么?”闻琉皱眉。李瑶反驳的话只能憋在喉咙里。“世子夫人方才说义姐和先太子有过去事?”闻琉看着世子夫人淡淡问,“朕不过是想问问是什么事,朕自小在皇宫长大,怎么什么都没听说?难道还不如你了?”世子夫人没敢说别的,她磕头道:“并非如此,我只是想说宴小姐在皇宫长大,得先皇后宠爱,所以太子也把她当妹妹,平日关系也好些,绝无半分冒犯意。”皇上的态度很明确,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就是来为宴卿卿讨个公道的。这时候顶撞违逆是最笨的方法。诸位夫人都理亏在先,所以半句话都不说,只期盼闻琉别记住自己的身份,影响家中人的前途。世子夫人自然也看得明白。她以前是先皇后心中太子妃人选之一,聪慧有佳,那时与她家世相当,品行相似的还有另一人。先皇后起初犹豫不决,最后看出她不喜宴卿卿后,就直接舍她挑了另一个。她是心高气傲的,别人生生被她高出一个头,她自然是气的。虽然太子与太子妃在叛乱中死了,但世子夫人闷在心中的那口气却一直没散。本想今日说两句模棱两可的话,让宴卿卿也受下那背后遭人议论的白眼,没想到皇上竟然突然出现了!陆覃与李瑶是真是假她自己心里有数,李夫人怀疑他们也不是一天两天。但他们的做法倒不得不让人说声蠢笨!就算不承认,也不当如此动作。他们面前的可不是什么审讯官员。以为自己拼命否认就可推翻罪责,容后再议?皇上明显没有放过他们的想法。再狡辩不过是无形的触怒,一次次的查证也只是徒增对他们自己的不利。闻琉眸色浅淡,倒是含了抹讽刺的笑意,深不见底。“世子夫人刚才想说的,似乎不像是这个。朕只是想知道到底有什么事,你若真看见了什么,说出来也无妨。”“望陛下明鉴,我想说确实只有上面那些。”世子夫人鼻尖有汗,“宴小姐没有任何不良之处,她的品行是一等一的好,大家皆知,何况我才入宫几次,哪会看见奇怪的东西?”她没说宴卿卿的坏话,甚至还夸了宴卿卿几句。闻琉没说她,点了点头,似乎是相信了。“这样看来,也就是那陆先生私下委托人在宁国公面前说三道四,没料到有两个戏子胆大妄为,胡乱言说。李小少爷听信谣言,跑来老夫人寿宴这里来闹。而李四小姐本不想嫁,听了李小少爷的话后十分心动,顺势假装自己为受害一方,哭闹许久。

第20节

又有世子夫人的言辞不清,之后各位夫人信以为真,也帮着李四小姐说编排义姐?”李瑶还在一旁泣声,眼泪不停地往下落,但她也没否认,闻琉的说法已经是她罪责最少的一种。李夫人以为他要给众人台阶下,毕竟这里跪着的都不是普通人,也急急应和。“当朕是傻子吗?”闻琉冷笑一声,桌上的那杯茶水就在他手边,不小心被碰倒在地,发出清脆的声响,杯子缺了个脚,没碎,只是水洒了一地。“忠良之后都被这样陷害,也不知是不是诸位夫人受家中夫婿及兄弟影响,若真是这样,还不如把他们的官职给削了,省得祸害朝廷。”“陛下恕罪,此事与夫君无关。”“是臣妇不该听信谣言。”“陛下恕罪……”夫人们脸上都十分惊恐,谁都没料到闻琉会这么说。闻琉突然开口:“凡事涉及此事的人,罚家中面壁思过三个月,斋食礼佛,不得违背!至于那几个嘴碎的,自己去平安寺呆上半年,若是被朕发现有谁敢阳奉阴违的,直接革了家里人在朝中的职位,以儆效尤!”平安寺是苦行僧修行的地方,要那些养尊处优的过去,简直比要了她们的命还要重!在场的人脸色苍白,却不得不都应了声“是”。比起刚才闻琉所说,这没牵扯到亲人前途,已经算不错了。但对于其中一些人来说,这个惩罚完全是无妄之灾。不仅差点连累家中人,还让自己白白受顿罚……这李瑶也真是够了!年纪小小,这般居心不良,还和自己老师不清不白,赵紊不娶她了,也不知道以后还有谁敢要她!嫁个死人得了!“至于世子夫人和李四小姐,想来平日时常闲来无事,否则不会连话都不会说,去平安寺应当也可以。宁国公最好找几个教养嬷嬷,教教你这些不懂事的儿女和儿媳!”宁国公在心中叹气,知道闻琉为什么会给这个惩戒,低头道:“臣夫妇教小辈无方,今日必定严厉管教……只不过今日是母亲寿宴,还请陛下开恩。”“若非今日是老夫人寿宴,见不得血光,惩处定不是这么简单就完了。”闻琉的话说得慢,却吓得夫人小姐们不敢乱动。“陆覃之事便交给刑部去办,把所有的细节都给朕查清楚,公之于众。宁国公若是做不到配合,那你这位置也别要了。”宁国公知道闻琉已经是在给他面子,刑部里有他的人,到时提前把李瑶有关的东西消了就行了。虽是在这么多夫人小姐前丢了脸面,但也总比外面的人都议论纷纷强。他不敢再多说别的,应道:“臣定当配合,绝不包庇任何人。”而陆覃听宁国公的话,就立马猜到了他是什么意思。他是想让自己承担这件事!李瑶今天已经铸成大错,让宁国公府的脸面丢尽不算,还把来祝贺的夫人小姐牵扯进来,以后恐怕不会再有人想要娶她,心中早已悔恨不已。现在更是害怕违逆父亲,只能不停落泪,不敢替陆覃说一句话。他的身体颤抖,心中快要后悔死。早知道就不劝李瑶了!派去陆覃家的侍卫还没回来,但迟早会查出李瑶的东西。他想说自己并无过错,皇上就算是天子,也不该无缘无故将良民交与刑部。但陆覃不敢,因为李瑶送的东西几乎都在他家里。可即使现在反悔说自己只是听信外人之言,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。他咬紧牙根,要把事情全盘脱出时,宁国公的侍卫突然出来,紧紧捂住陆覃的嘴,将他拖了下去。闻琉看了一眼宁国公,宁国公头直冒冷汗,低头不敢看闻琉。“此事是宁国公府有错在先,臣定会亲自对宴小姐的赔罪。”“你还是先好好管教你家这些人吧。”闻琉淡声回他,起身走了出去。……宴卿卿此时正在宁国公府后院的亭子里,柱身漆着红色,下面有三级石台阶,融入旁侧的层层叠起的假山中。凉亭外边守着侍卫。看身上穿着,不像是李府的人。闻琉从一侧青石板小道走了过来,眉眼淡漠,还带着残留的怒意。“皇上。”宴卿卿起身给他行礼。闻琉上前虚扶起她:“若是没有旁人在时,义姐可不必行此礼。”宴卿卿笑着摇摇头:“礼数总得周全些。”她让相然去亭子边等着,迟疑了一会儿,又问道:“宁国公那边,怎么样了?”“知道义姐心善,不想闹得太大,朕也没有罚得太重,只是实在气不过。”闻琉扶她坐下,自己坐在一旁,“本来只想罚那几个嘴碎的,但李家那几个实在太嚣张,仗着姐姐你背后无人撑腰,便直接污蔑你。在场的夫人小姐竟也无人替你说话,要是不给她们教训,恐怕这种事还会发生。”“李老夫人在那里,谁又敢出声?而且不是还有个江夫人吗?”宴卿卿叹声气。“她儿子负你,更该罚她重些。”“可别再说这事了,”宴卿卿摇摇头,“一件小事,不用记那么久。”毕竟她自己也错了。“唉,”闻琉说,“总不想让他们好过。”不久前宁国公府丫鬟说宁国公要见她,结果到了那地方看见的人却是闻琉,宴卿卿自己也是大吃一惊。若不是闻琉和她一起去见李老夫人,恰好遇上了此事,以后怕是被蒙在鼓里,有几张嘴都说不清。“赵郡王呢?”宴卿卿问。“留在那里跪着了,自己的事处理不干净,连累义姐,”闻琉说,“还不如带着他女人回辽东,免得惹麻烦。”作者有话要说:上一章的那两个词,光看着就能脑补出几篇小黄出来!预收文:《再不跑路死定了》文案一:雷鸣大雨的夜晚,顾沉语被赶出顾家。从此以后桥归桥,路归路,她与顾家再无瓜葛。“做我妹妹?”继兄眼眸微冷,“休想。”然后她成了他的情妇。……重生后的顾沉语:不跑等死?以前可是差点被做死在床上!文案二:作为虐文里的女配,顾沉语是男主用来虐女主的专属物品。女主是个小坚强,她是朵小白花;女主擅长商战职场,她只会躲在别人后面;女主人缘广,她身边只有男主一个人。顾沉语:太惨了,我还是脱离剧情跑路吧纯正淡然看得透软白花vs沉稳迂腐保守大霸总第23章秋风徐徐而来,吹得人身上发凉,树上的黄叶落了一地,假山上的棱角也挂了几片,还没人过来打扫。因凉亭周边围着面容严肃的侍卫,所以无人靠近。宴卿卿说:“此次和宁国公府的婚事没了,他应该不会再呆很久,我怀疑过他和那位宋姑娘,但也只是猜他们有些奇怪,毕竟他是来求亲的,倒不敢想那竟是真的。”赵紊以前就是个二愣子,做事很少看场合,这回倒还和以前一样,不知收敛。宴卿卿叹声气,如果自己是他家里人,定要打他一顿,非让他长点记性不可。她嫩手白皙,头上簪子精致,举止言行皆是自然,好似在无奈的谈笑,便连眉眼中藏着的郁闷都像没有般,似是不怎么把别人说她的事放在心上。宴卿卿本来就是这样的人,随遇而安,烦事心中不留三天。可闻琉却还是看出了她的不对劲。宴卿卿不敢直视自己,她的眼神在闪躲。闻琉纤长的手指摸着玄色袖口,整了整微皱起来的边角,眸色淡淡。宴卿卿知道自己很拘谨,她在心中叹口气。从云山回来,闻琉政务繁忙,宴卿卿心中又过不去那个坎,两人已是许久未见。今日相见时他身旁又有宁国公和赵紊,两个都是会说的,倒没察觉有为难之意。现在两人独自谈话,还真是局促不安,手往哪里放都不对。若非那奇怪的外邦药,她又何必如此?那种梦能是随便说说就能忽视的吗?“朕却觉得他十分奇怪。”他说,“怕义姐在他面前藏不住,所以上次什么都没说,现在这也不是个好地方,你暂且先记着,凡事留心。”宴卿卿刚想开口,让闻琉可以派个侍卫去宴家给她说声就行。闻琉就又说:“天气凉了,再呆下去又要伤风咳嗽,等朕查清再和你说。”上次那场病还没过去多久,要再来一场,那可就要伤到底子了。宴卿卿只能点头应好,她突然想起了相然跟她说的事,犹豫了会,问了出来:“上次的发热,能同我说说吗?”闻琉皱了皱眉,“谁给你透露的?”“无事,只是十分奇怪,想问问。”宴卿卿说,“怎么我没有半点察觉?”说来也是尴尬,上次发热来得突然,宴卿卿开始以为只是下山时着了凉,直到相然与她说了后,她才隐隐发觉不对劲。那天晚上,她似乎听见了闻琉的声音。这件事宴卿卿本来是压心底,谁也不说的,毕竟说出来也没什么用,她明白那不可能是真的,闻琉手头事情太多,勤民听政,哪有功夫半夜去看她?况且人要是真的来了,他又怎么不露面?只不过还是留了份心眼。现在仔细想想,除了是那人用药,让她产生了幻觉,别无其他解释。“朕先送义姐回去,回宴府再说吧。”在别人府上谈私事确实不太好,稍有不慎就可能把事情暴露出去。“也好,但你先让赵郡王起来吧。”宴卿卿说,“别到时我和你走了,他却还跪着,让那些夫人小姐看了,他准是要没脸面的。”“时辰到了自会有人去通知,你别管他。”闻琉不以为然,也没告诉宴卿卿那群夫人小姐也跪着。

第21节

……马车在平缓的道路上行驶,速度不慢不快,一队侍卫在后面跟着。马车门紧紧关着,其上镂刻着鸟鱼花样,加层淡淡的青色幽帘垂下,挡住外面吹进来的凉风。宴卿卿和闻琉皆是坐着,车下的毯子软厚舒适。刚才虽也是两人交谈,但周边好歹也有侍卫和相然,现在却只剩他们两个,宴卿卿的手微微攥紧,更加觉得不自然。闻琉一出来宁国公府便上了她的马车,想拒绝都拒绝不了,更何况也没法跟他说“我的马车太挤了,你回自己的吧”。车内虽狭小,但也容得了几个人。闻琉却还是老样子,对男女之事不上心,谈话自若:“……那小花匠是不惹人怀疑的,云山也没在意,让他钻了空子。”“可我与那宋竹筠并不相识,甚至连听都没听过她,她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?”宴卿卿忍不住问出声。“据手下所查,她可能是蒙古国七王爷的爱女,那段日子蒙古国里正闹政变,她被人刺杀,七王爷就送她到了辽东避难。后来阴差阳错进了赵府辽东王守辽东,他们就将计就计,设计让她留在赵府,让她偷有用的消息,他们那些人素来不在乎清白……后来的事,义姐也应该猜到了。”宴卿卿顿了顿,她父亲曾在战场上大破蒙古国七王爷带领的军队,取七王爷头颅,让他们损伤根本,最后只能给晖朝投了降书,两国之间这才平静到现在。但宴将军也没活着回来,死在了最后一场战役。她的手搭在腿上,垂眸暗思,这样看来,她和宋竹筠,还算是仇人。也难怪她要杀自己也或许杀她只是顺便,毕竟宴家只剩她了。薄薄的幽帘刚才被闻琉放下,他说怕有风,宴卿卿也没好说他什么。马车内有些昏暗,却也还可以看清人的面孔。宴卿卿长得是极为艳丽的,小脸娇俏,发上有枝头簪。酥胸销魂,细腰勾身,却又偏偏气质高贵,普通人难亲近,比某些公主都还要像皇家人。到底是先皇后派人教导过的,见过宫中腌臢事,知道明哲保身,极少与人交心,但对亲人又不设防。闻琉静静的看着她,浑身是君子般的清淡,似是在等她回应。下次定是要在马车上试试的,他想。作者有话要说:明天入v了,没算错的话会有差不多万字的更新,谢谢支持!宴卿卿十分相信闻琉,她相当于是看着闻琉长大,又认为他性子是那样,所以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怀疑他。还有哈,如果姑娘们想看女主身材妖艳且性格也这样的,那只能说声抱歉了,只能做到让女主进退有礼,会管事不张扬,不圣母。主要是那种妖艳贱货的性格,作者会没有欺♂负的奇怪感疼得时候咬唇不敢哭出声,就那种那种!其作者现在萌点比较怪,写这篇的初衷就是xxx来着,萌点不同的话,往下看千万要小心!下一篇文:《那个哑巴呀》郑楚嫁给了一个哑巴冷漠阴鸷讨人嫌。她倒不介意,但总有人想劝她改嫁。叔叔婶婶挑着哑巴不在的时候,一个个轮流上场。不久以后,私底下劝她改嫁的人更多了。据说是哑巴发疯了。小剧场:郑楚要走的那天,陆为真把她压在床上,嘴唇颤抖,几近掉泪。她不明所以,心想我不过回趟娘家,明天就回来。身强力壮vs身娇体弱ps:男主在女主面前很自卑,食用慎重第24章宴卿卿抬头,看不太清闻琉的表情,却也没放在心上,朝闻琉问:“赵郡王知道吗?”闻琉应了声,“已经告诉了。”“那他……”宴卿卿迟疑了一会。赵紊似乎对宋竹筠还挺在乎的,可她这种身份,岂非要赵紊难办。“这就要看赵郡王怎么抉择了。”闻琉的语气淡漠,“义姐,你是宴将军的女儿,而赵紊充其量只是你半个哥哥。”“我知道。”宴卿卿摇头说,“倒不是怜惜他们,只是觉得他的戒备心实在太低,要不然也不会出这种事……你说的奇怪,莫不是指他早已经知道宋竹筠的身份?”“并非,只是怀疑而已,”闻琉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又在犹豫。“怎么了?”宴卿卿问,“有什么不能说?”“朕猜想,此次李府的意外,或许与他脱不了干系。”闻琉还是把话说了出来。“什么!?”宴卿卿一惊,“怎么可能?”“知道义姐不相信,朕其实也不太信。”闻琉又说,“朕在宴家呆得久,也时常和他见面,也知道他对你十分好,只是证据摆在眼前,倒不得不信。”“什么证据?是真是假?”宴卿卿实在震惊于闻琉的那些话。今日赵紊听见她私下被编排,当场气得脸都青了,要不是闻琉拦住她,恐怕他就要冲进去了。他怎可能设计这种事?闻琉轻轻叹气说:“本是不敢跟你告诉的,现在说出来,只是怕你以后听信他的话,被他利用。”他说:“朕怀疑宋竹筠,所以派人去查她,发现了她的奇怪,之后又发现赵郡王时常带她外出名义上是如此,但他们出去的时候,赵郡王总会消失许久,有人查到他曾与叛贼冯乘联系过。”冯乘?宴卿卿又是惊怔,这是安西王的手下!她深吸一口气说,平复心情道:“他不可能的,他这人从小就是不着调的性子,还和兄长交好,真不太可能,陛下的人是不是弄错了。”当年有位安西王,借着给先帝贺寿的名头,悄悄在京城外驻扎军队,意图不轨。宴小将军当时在京城,发现之后没有声张,直接禀报先帝。先帝设宴布局,本来一切都是暗中进行,无人知晓。哪知有位公主倾心于安西王,平日里总喜欢去找他,不小心提了句宫中最近奇怪,令安西王起了疑心。安西王虚虚入局,假意起兵,激出皇宫内外潜藏的士兵,又反咬一口,说先帝容不下功臣,之后就直接让军队从外包围。若非宴小将军自小是宴将军教大的,在边疆作战丰富,察觉出不对劲后,就立即派人抗敌,整整一天后方才击破敌军,这才擒住了安西王。否则现在晖朝的君主,可能就不是闻琉了。只可惜宴小将军福薄,在皇宫内外血战一天,从里面出来时已经身疲力竭,带的侍卫也不多,最后被落网的贼人乱刀所砍,身首异处,竟是死在了回来的路上。宴卿卿见了他的尸体,当场晕厥了过去,生了场热症,她不知道自己那几天是怎么过来的。皇宫的赏赐如流水般进来,太医进进出出,她却哀切地想自己还不如跟着兄长死了算了。闻琉过来陪了她好几天,时时盯着她。宴卿卿不说话,闻琉也安静地呆在一旁不吵她。他是个好孩子,为了让她高兴,即便不通厨艺,也进了厨房给她做了顿饭。闻琉语气平静地说,以后他便是自己的亲人,又把宴卿卿弄哭了一次。所以她和闻琉发生那种意外后,宴卿卿才觉得十分难以接受,连面对他都觉得困难。接连失去父兄,此番打击,谁都难熬。而赵紊就算身在遥远的辽东,他也应该知道兄长的死和那些叛贼有关。他们好友一场,赵紊怎么可能!宴卿卿忍不住又多问了句:“他为什么要如此害我?”“朕不知道。”闻琉看着她,“姐姐只需相信朕便行了。”闻琉从不会对她说谎,更何况他完全没必要用这话来骗她。宴卿卿头脑有些晕厥,脸色煞白,她手撑扶在马车壁上,仍旧不敢相信。她看起来和赵紊是有点生疏了,也没像小时候一样黏着他叫哥哥,但在她心里面,却还是亲近他的。在宁国公府中,李家四小姐她们污蔑自己时,宴卿卿都只觉得些许尴尬,现在却是惊震到无法言表。她从小到大,最亲的长辈就那几个,差不多都走了,也就还有一个赵紊。他被蒙古国的探子欺骗,或许情有可原,但他竟时常与叛贼联系,宴卿卿都快要搞不懂他了。马车的速度逐渐变慢,在宴府门前停了下来,宴府那两只石狮子正栩栩如生,威风凛凛。马夫朝车里面说:“到了。”“知道了。”宴卿卿脸色苍白,抬手扶额,觉得自己要缓缓,起身道:“我先回去一趟,绝不会和他说的。”她到底是个冷静的,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。如果赵紊真的和冯乘有联系,以他的身份,这恐怕不是件小事。辽东王是不是和安西王一样有异心,谁也不知道。马夫从外打开马车的门,车内瞬间光亮了许多。宴卿卿的手掀开幽帘,玉指青葱,却没再动。闻琉伸出手,拦住了她。宴卿卿的白玉珍珠耳坠轻轻摇动,玄色衣袖在自己前方一动不动,她又看了眼闻琉的脸色,也不多问,重新坐了回来。闻琉把手收了回来。相然从后面的马车下来是宁国公府的马车。闻琉要单独和她家小姐说话,她自然是不能去凑热闹的,闻琉的马车她不敢一个人坐,宁国公府上的人就派马车送她这丫鬟回来。他们大抵是想赔罪讨好,连她这种丫鬟也不轻慢。相然在马车外等着,迟迟不见宴卿卿下来,她也不能冒昧掀开帘子,于是问道:“小姐要回府吗?”宴卿卿回道:“我与皇上有话要谈,待会就回去。”她的声音没有异常,相然安心退到一边。守卫见马车是自己家的,但车外的侍卫训练有素,个个脸色肃穆,不像普通家丁,又看到相然安静的呆在一旁,就猜到他家小姐或许正在和什么谈话。马车里的两人沉默了好一会,连温度都低了几分,宴卿卿就算心中有再多的愁绪,也被闻琉给弄走了,她无奈地开口道:“我都没怎么气,陛下也别气了。”闻琉从小就黏她,生了气就不说话,表情永远都是那副样,她自然看得出来。

第22节

“劳烦义姐担心了。”闻琉抬手揉了揉眉心,似乎觉得自己太过了,“方才只是气自己多嘴了,本不该把这话告诉义姐的。”“我也没那么易击倒。”宴卿卿说,“你不用放在心上。”“赵郡王那性子义姐也懂,”闻琉把手放了下来,“若他只是玩闹一番也不是不可能,朕不应该这么怀疑他。”还没等宴卿卿说话,他就先撩开幽帘,对宴卿卿说:“义姐要是不气了,那就先回去吧,朕再查查。”“皇上,”宴卿卿无奈,还看不出他在闹小性子,那就该是傻子了,“我并不是不信你,我只是在想赵郡王他那么做是为了什么。”闻琉深吸了一口气,抬头对她说:“朕不会说谎话来惹义姐的伤心事,你好生修养身子,别的就不用想了,若赵郡王敢利用你,朕定饶不了他。”他的表情虽还有以往的淡然,语气却不怎么轻。倒是让宴卿卿想起了以前的闻琉,和赵紊面上过得去,私下里却暗暗喜欢和他较真。他那时怕宴将军不要他这个徒弟,练武做事也皆是拼了命的努力。宴卿卿不是没见过闻琉这种人,毕竟宴将军手底下出来的大半都是如此。只是他们贫苦出身,为讨生计难免这般辛苦。但闻琉作为皇子,十二三岁了还个头小小,连兵器都拿得歪歪扭扭,不免会让人心疼些。后来宴将军不让他碰那些兵器,就让他练起了拳术。这孩子心思敏感,没和人说别的,只不过休息的时候眼眶红了半边。宴卿卿心软,最看不得小孩子受罪,便总是挑着花样夸他。他那时年纪尚小,接触的人也不多,还会羞怯的摸头笑笑,同现在的淡漠不同,却是十分怜人喜爱的。“今年冬祭什么时候去?”宴卿卿转移了话题,“还是定在天子山吧?”冬祭是晖朝特有的活动,天子会带领喜爱的公主皇子,在开年前到渑州不屈山上,载种下一株祈福的树苗,随后在汤池中沐浴更新衣,象征新的一年开始。只不过渑州离京城实在太远,除非早早去,早早回,要不然开岁期间就赶不回来了,有几个帝王甚至是在元宵时才回到京城。后来嫌麻烦,干脆就定在了离京城不算太远的天子山,平时圈禁起来,只有到了特定时候才开山。“太史局说今年冬天会很冷,得替百姓多准备,粮食冬衣早催着了,所以应该比往常提前一个月,义姐想去吗?那里的官员回报,发现了好几处新的大泉眼,可不像往常那样小小一个,听说有大半间屋子那么大。”“我去可不合适。”宴卿卿笑着摇摇头,再说了大冬天的,她可不敢出门。“这没什么,一些官员也跟着。义姐想去消霉气都行,哪有人拦着?”闻琉倒真想让宴卿卿去一趟,她上次突发那场发热,差点让他直接派人去杀了宋竹筠,若不是怕他们还有后招,死了个宋竹筠后又记恨宴卿卿,那女人早就不知道死在哪片荒郊野岭了。再说了那东西对身体好,宴卿卿看着康健,底子却还是虚的,替她养养身体也不错。宴卿卿心中一动。消霉气?她觉得自己最近运气的确是有些怪异的差,与闻琉发生那档子事,被刘二小姐下药,又遇上宋竹筠下毒,短短一两个月内,全都让她撞上了。若真可以清除霉气,倒也正好。……赵紊从宁国府上回来的时候,已经是夕阳西下。路上的小摊贩大部分已经收拾回家,和白日相比,十分空荡荡。宋竹筠笑着出来迎赵紊,见他脸色还残留有怒意,便猜到宁国公府的事定是做好了。她也没问别的,走到他身旁,挽住他的臂弯,对他开玩笑道:“我还以为您要留在宁国公府呢。”赵紊低头看了她一眼,又抬起了头。宋竹筠身上突然一阵凉意,放佛被毒蛇攀咬般。她看着赵紊,见他没什么奇怪,又朝周边望了一圈,也没发现任何怪异,不由松了口气。太想问这些事,所以导致出幻觉了吧。赵紊对她摇了摇头,闷声说:“今天十分倒霉,本来只是过去贺个寿宴而已,哪想到那李四小姐闹腾出这么大的事,害得我们都被罚了。”宋竹筠心下一动,不动声色的问:“发生了什么?”“那宁国公府四小姐,不想嫁与我,于是便找人耍了小心思,想要污蔑卿卿同我关系异常。”赵紊皱了皱眉,似乎更加郁闷了,“我有那么丧心病狂吗?再说了,卿卿和我许久未见,我送点东西又怎么样?”“之后呢?”宋竹筠眼底有探究,“郡王不会是和她们吵了一架吧?”赵紊说:“皇上在我前边呢,我哪敢像他们一样闹,到时又要说我这样那样。”“皇上?”宋竹筠似乎有点惊讶,“您不是早上去见的他吗?他和你一起去了?皇上不轻易出宫,难道他与宁国公关系很好?事情最后怎么样了?”“唉。”赵紊叹了口气,往房间里走。宋竹筠连忙跟在他后面,问他怎么又叹起气来。“你问得太多了,我不想说。”赵紊边走边说,看起来还是心情不好,宋竹筠知道他对宴卿卿在乎,倒也没料到他会颓成这样。宋竹筠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越矩,可实在耐不住想知道之后到底怎么样了。她在驿站呆了一天,怕引起怀疑,今天一整天都没出去,自然也见不到留在京城联络自己的人。宁国公府的四小姐是个单纯的,家里人都宠着她,没经历过什么大磨难,更不识人心。随便几句话便能挑拨她,让她没了嫁人的心思,而且宋竹筠还跟赵紊过来,那四小姐不想嫁的心思更是只会多,不会少。但远远不够,光这样毁的不过只是赵紊的婚事,其余的倒找不出别的好处了。所以在京城中的另一些探子,就小心翼翼地尝试跟陆覃接触。这人心思不正,对几乎可以当自己女儿的学生出手,一想便知他本性如何。他又贪图宁国公府给他的地位,宁国府小姐少爷的先生,这在外面可是个好名头,毕竟不是谁的字都惊得动这些世家的。无论事情结果如何,会闹出些谣言是必然的,她的人连茶楼里嘴溜的说书先生都找了,只是皇上突然出现,这倒让宋竹筠惊讶了。“郡王就不怜我在驿站一个人呆了一整天吗?”宋竹筠拉着他的手腕摇了摇,“您把这件事说清楚,说不定我能替您理理,毕竟当局者迷旁观者清。”赵紊拗不过她,只是又叹声气,推开驿站房间的门,抬脚走了进去,房间内陈设还和他出去前一样,不过是被打扫了而已。他随意和她说了一大段话。“最开始的时候,我去宁国公府送了东西,那时候宁国府没什么异常,连老夫人都对我十分满意。然后再去了皇宫,被皇上留下来说了一件事。我真觉得惊奇,说句老实话,他竟然知道这件事。他问我,说我应该知道怎么办。他现在是君王,说的话我能不听吗?只能顺他的意,虽然觉得可惜,但我这也是没有办法。”赵紊越说越多,而宋竹筠却是皱了皱眉,她想听的不是这些,皇上到底跟赵紊说了什么这件事那件事,她不怎么在乎。她只想知道最后的结果怎么样了。照赵紊的说法,连皇上都露了面,那宁国公府小姐的事应当是成不了。虽说没能把宴卿卿的名声拉下来,但好歹这件事也是发生过。到时只要随意说几句出去,百姓自己就会想到底发生过什么。这些世家大族的故事最为百姓喜爱,随随便便就能带起一股风潮。到时宴卿卿出了事,旁人便会想到宁国公府,这是再将谣言一转,那便又是一场好戏。“那皇上不会生宁国公气了吧?我可听您说过皇上是十分敬重宴小姐。”宋竹筠见赵紊所答之话皆不是她想知道,干脆直接就问出了自己的目的。她在赵府隐藏了这么久,拿到了不少消息。而第一次来京城,自然也不可能单单为报自己父亲的仇。宁国公手中有兵符,掌权很大,听说连以前宴家那块也在他手里。闻琉信任他,同时宁国公又是个忠臣,作为蒙古国人,他们并不想看到这种情况出现。此次事件也只是刚刚开始,利用皇上对宴卿卿的敬重,让他与宁国公产生间隙,之后再慢慢让他们互相失望,再借用谣言毁其声望。晖朝军队乱成一团散沙,她十分愿意看到。起初只是打算让人把谣言传凶点,让宴卿卿受不了到皇宫哭诉,哪知道皇上竟然去了宁国公老夫人寿宴,实在让人难以预料。赵紊不知从哪里找出来一把小巧的匕首,他拿给宋竹筠看了看。“漂亮吗?”他坐在床上,拔出刀鞘。即使在昏暗的环境下,刀刃也十分明亮,看得出它的锋利。宋竹筠看着那一闪而过的银光,眼皮一跳,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。她的心脏怦怦乱跳了起来,后退了几步问:“您突然拿这东西出来做什么?还没让人过来点灯呢,这样看着怪吓人的,快收回去吧。”赵紊把刀随意一收,看了眼她,扔在边上床榻后说:“皇上说让我拿着,有人刺杀我。”宋竹筠这下更加觉得怪异了,手下的人给她的信息显示,皇上不是这种人,他不太可能只说几句话。要真有人刺杀赵紊,他会让赵紊进宫小住几天,等抓到贼人后再让人出来。辽东的郡王,要是在京城出了事,那可就不得了了。“是谁要刺杀您?”宋竹筠是真的不解,她呆在赵紊身边这么多年,可没听说他和谁结仇的,便连他们也没动过这个心思,她可从来没见过像赵紊这么好骗的。“一个废物而已,掀不起大波浪。”赵紊说。“那您还是小心为上,这几天不要出去了。”宋竹筠一直以来安分守己,即便出手也绝对不会暴露自己,她完全没想到自己的身份已经被晖朝摸了个底朝天。大概还是跟赵紊有关。即使闻琉与他说过此事,但他也仍然和往常一样,竟没让宋竹筠察觉到丝毫怪异。他抱怨似的说:“皇上何止是生宁国公的气,还罚了一大堆夫人小姐,乌泱泱的都是跪着的人,皇上这是动了真怒,我可以谅解他。但这李四小姐也真是傻,找谁当靶子不好,还找我妹妹?所以我立马就退了她的婚。”宋竹筠看他眉眼与平时并无两样,只是多了几分浮于表面的情绪,刚悬起的心又放了下去。赵紊素来爱好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,以前也不是没见过他拿匕首。“然后呢?和我说说皇上是怎么罚她们的?要不然连我都咽不下这口气。宴小姐可怜,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,实在该罚,否则以后还会说。”宋竹筠替宴卿卿鸣不平,心中却想罚得越重越好,即便到时外面起了谣言,那些夫人们好于面子,也绝对不会说的。“很多人只罚了三个月禁闭,李四小姐等被勒令去平安寺,要求带教养嬷嬷,我觉得还真是便宜她们了!”三个月其实不算短,尤其这些夫人们平时都是要四处赴宴的,一是为了游玩,二是为了巩固世家联系,而第二种才是最重要的。虽说朝中的官员会自己约些酒会,但他们也不敢经常这么做,被言官参上一笔,那就是结党营私。而算起来,等她们出来的时候,那时应该也快要到年末了,到时出去能不能置办新首饰等都够呛。“郡王还是别动怒了,”宋竹筠走上前,“事情已成发生,还不如想着怎么挽救。反正皇上都罚她们了,谅她们也不敢把事情说出去,宴小姐没事,她们还捞了一顿罚,这不是挺好的吗?”“皇上也是心肠太软!”赵紊说,“换做我,定要折腾得她们这辈子都不敢胡言乱语。谁敢编排我亲近之人,那谁就找死。”

第23节

宋竹筠眼皮又是一跳,她知道赵紊并不是在说大话。赵紊这人平日是个二愣子,但折磨起人来,却实在让人觉得心都发抖。她曾见过赵紊的属下背叛他,将他的东西带了出去,不知道卖给了谁。而赵紊知道后也没声张,只是先是宴请了他一顿,给他身份地位,哄得人飘飘然。那属下仗着他的庇护,得罪不少辽东那边的大户人家,之后赵紊又陡然将所有东西收回,那人不仅没了身份,连地契钱财都没了。把人养得福气后,再打断他双腿,赵紊才将他贬出府外。从锦衾棉被到冰天雪地,还不如一直都是寒酸养,至少没有对比。那人心理落差大,又在寒冬腊月里,连狗都可以踩他一脚,自然是活都不想活。赵紊没有动手,但那些大户人家却还是记仇的,每次在他要死的时候派人把他救活,让他生不如死。当宋竹筠再次见到那个属下时,他全身已经瘦得几乎只剩一张贴在身上的皮,眼神空洞得令人发寒。他求赵紊放过他,赵紊冷冷踹了他一脚,嗤笑着说活该。宋竹筠才明白,所有的一切都是赵紊想做的,别人不过只是在讨好。仅仅一个小小的属下便让他记这么久的仇,活生生折磨了两年,让人活着不如死了痛快。这些夫人们拿他说话,恐怕也是要被报复一回。“这里可是京城,郡王您听我的劝,可别去找人家,要不然闹到上面去,吃亏的又是您。”“吃亏就吃亏。”赵紊招手让宋竹筠到他怀里,“反正没人敢惹我。”宋竹筠实在无奈,上前几步。赵紊伸手揽住她的细腰,将她拉近。赵紊坐在床榻上,抱住她的腰,抬头看她,叹了声气,然后说:“很多时候,都觉得你性子与卿卿很像。”所以你做的事情都没怎么在意,赵紊心中摇头,真是可惜了。宋竹筠毫无防备,调笑道:“怎么又说起这个了?”她没听出赵紊语气的惋惜。“养了你这么多年,本来以为你是个有用的。”赵紊唉叹一声。宋竹筠这才开始发觉不对劲。赵紊还和平常一样,连说话的语气都没变。但宋竹筠却升起了莫名的恐怖。她又想起那个被折磨死的属下。他惯常喜欢把人捧得高高的,又狠狠摔下。她不敢推开他,背脊僵硬,似有寒意从上滑过,凉得心脏都像被冻结一样。她装作什么都没察觉一样,问了一句:“郡王这么说就要令我伤心了,就算再没用,您也不能说出来,我可是会生气的。”“我知道你们想借我挑拨皇上和宁国公,”赵紊摇头说,“但你们真的太笨了。”赵紊的话语和刚才完全不一样,没有咄咄逼人却又字字击心。宋竹筠身体僵硬,却又笑了笑问:“郡王这是什么意思?我怎么听不懂?什么挑拨?‘你们’又是谁?”她惊得手心发冷汗,虽跟了赵紊好几年,但宋竹筠每次都是小心翼翼,从没在他面前露过马脚。可赵紊这话什么意思?他知道了什么?“皇上一定会彻查此事的。”赵紊继续松开她,重新拿回了床上那把锋利的匕首,把玩起来,“他对宴家感情可不是一般深。”宋竹筠下意识的往后退,她看了眼刚被关上的门,脚步竟然有些脱力的动弹不了。赵紊刚才的回应根本就是在骗她!她竟然这时才意识到。宋竹筠见过赵紊玩弄别人,但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用来骗自己!“竹筠,我们认识很久了。”赵紊脸色都没半分变化。“郡王想做什么?是不是听信了什么人的谣言?”她咬咬牙,不肯承认,“我都在您身边这么久了,难道您还不了解我吗?我怎么做那种挑拨离间的事?再说了,那可是皇上和宁国公,我见都没见过。”“陆覃被皇上抓了,你们想瞒也瞒不了多久,这种人的嘴可不硬,随随便便就可以审出一大堆东西。”赵紊说,“你们拿我出手,说不定皇上还没这么生气,但卿卿是自小疼他的义姐,那这事就大了。”“我没有……”“你有没有没有什么大不了,但你的身份,可比任何事都要能说明情况。”听到身份这两个字,宋竹筠脸色突然一变。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蒙古国名将七王爷,杀了无数晖朝将士。其子聪慧,是目前蒙古大汗最宠爱的孙子,且极有可能挤掉他的叔叔伯伯,成为下一代大汗。他的女儿虽是和汉人生的,却十分得宠。潜藏在辽东王府,要说没目的,还真没人敢信。“我了解你们想做的事,”赵紊说得认真。“赵郡王到底想说什么?”宋竹筠再次往后退了几步,眼中全是戒备。“放心吧,我并不打算把你的事说给皇上听。所有皇子都死了,他倒是好运,只剩他一个,还做了皇帝。总得磨练磨练,要不然见惯了表面的平和,连边疆苦处都不懂。”赵紊向来就是不着调的,宋竹筠最是了解,想一出是一出,她声音微颤。“若赵郡王有目的,那还是直接说吧。”“我已经说了。”赵紊叹气,“怎么你就不信呢?你过来,走那么远做什么?”宋竹筠没有动,她跪了下来:“郡王,宴卿卿是我杀父仇人之女,我不说无心,但我更加不是挑拨皇上与宁国公,您也不必戏弄于我。”她在害怕赵紊。赵紊皱了皱眉:“我为什么要戏弄你?竹筠,若不是我今天在皇上面前把事情担下来,那他可就要查到你了。”即使他这样说,宋竹筠也仍然不敢相信他。她在赵紊身边呆得太久了,最知道他的性子里的恶趣味。第25章宋竹筠却仍旧不愿起身,她是有自己想法的,在赵紊身边的这几年自然也不是白呆的。她太了解他了,赵紊这人对于背叛二字看得极重,平日里虽不爱挂嘴上,但手段却凶狠异常。若是不知他本性的人,第一次见到都会被吓到。如果不是他十分容易上当且为辽东郡王,宋竹筠是决计不会留在他身边。也幸而知道他的喜好,她才平安过了这么多年。宋竹筠咬了咬唇,手攥成拳头,“您说是想要磨炼皇上,那我定然会尽心,也请郡王放我一条生路,让我平安出驿站,自会有人来接我。”“唉,”赵紊叹气,“我不就说了句你们太笨了了吗?难道这话惹你生气了?我本来最喜欢听话的姑娘了,你走了我岂不是伤心,我连你骗我都原谅了。”“我并非有意要骗您,”宋竹筠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“郡王知道的,我父亲死了,弟弟与大汗皆因我母亲身份不愿认我,若我不替他们做事,那最后定不好有好下场。”赵紊的脸色融入昏沉的黑暗中,宋竹筠只见刀刃上反射的寒光,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。天色越来越暗,落日已完全下了山头,有丫鬟突然过来敲了敲门,朝里面恭敬地问道:“郡王,宋小姐,天色已昏暗,是否要掌灯?”宋竹筠连忙开口:“进来吧。”“不用。”赵紊瞥了一眼她。那丫鬟推门的手收了回来,应了声是。宋竹筠现在脑子里全是一片混沌,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的。赵紊这么多年都没发现她,怎么来了趟京城就出错了?赵紊却摇了摇头,站了起来,他手里拿着那把匕首,寒光即使在黑暗中,也隐隐让人颤栗。宋竹筠被吓得心脏都快炸裂,她不停地往后退,娇嫩的手掌在地上摩擦,硌得人疼,她眼中的恐慌快要化为实质。赵紊要杀她!“赵紊,你要做什么吗?!”明明是凉爽的天气,但宋竹筠的鼻尖却在不断冒汗,“我绝不会害你的,宴卿卿那边,我也可以让那帮人别打她主意,放过我吧!”她的声音带着惊惧。宋竹筠被七王爷送出来后,就来到了辽东,有人好生招待着。见辽东王妃经常来寺庙中礼佛,便起了利用心思。进了辽东王府,王妃待她极好。跟了赵紊以后,赵紊也从没亏待她,哪经历过现在这种事。宋竹筠的后背抵着墙,手脚发冷。而赵紊的脚步停了下来,在她面前慢慢蹲了下来。他微微前倾,叹了口气。宋竹筠手腕被轻轻握住,抬了起来,随后赵紊慢慢把匕首放到她手中。宋竹筠满脸惊愕,不明白他什么意思。“傻姑娘,”赵紊的声音有些无奈,他摸了摸她的头,“如果我真的要对你不利,早就下手了,何必与你绕那么大的圈子?皇上早就发现了你的怪异,你现在出去找那帮人不过是自投罗网。”“郡……王?”宋竹筠脑子快要转过来。她手上一时脱力,匕首掉落至地,敲出清脆的声音。“刚才想骗骗你而已,谁叫你一直在骗我?”赵紊捡起东西塞回她手中,语气沉稳,“你不会武功,但我也不能送你出城,我是晖朝的郡王,无论如何都不能主动出面去帮你的。”“您这是做什么?!”宋竹筠握紧手中的冰凉,咬了咬牙,暗暗将刀尖对准了赵紊,“我是外邦探子,难道您就不在意吗?”赵紊沉默了一会儿:“我知道你平日为了刻意讨好我,总是做许多违心的事,我虽……也罢,不说了,你走吧,明日带着这把匕首去城南庙一次,会有人接你的,先避避风头吧。”宋竹筠犹豫了片刻,她和赵紊在一起那么久,总归是有感情在的,否则也不可能过那么久。但一想到赵紊说的事,那点迟疑就立即被抹掉,她说了声谢谢,起身就要走。赵紊却将她一把抱住,他紧紧的握住她拿匕首的手,深深叹了口气,温热透过衣服传至身体。“你难道就没有其他想对我说的吗?”“……”宋竹筠沉默着,不知所措。赵紊又叹口气,象征性地抱了一下就松开了,只是握住她的手却没松开,宋竹筠疼得皱了皱眉。“我的人只认这东西,别丢了。”宋竹筠莫名觉得他在失落。她觉得自己的手背一定红了。赵紊真的太用力了。但宋竹筠的身体却慢慢柔软下来。屋内漆黑得见不着人影,唯有外面高高挂起的红灯笼散发着微光。赵紊虽然对背叛的人下手不留情,可其他时候,他只是个普通的愣头青。整天大大咧咧,不喜欢和人较真。也从来没怀疑过宋竹筠,连书房都任她随意进出。除了他特别在乎宴卿卿外,宋竹筠觉得赵紊几乎没有任何让她觉得不好的地方。她撇开头,别扭的说道:“若您不介意,我以后路过辽东,会找时间去看您的……”她的话还没说完,眼睛倏地瞪大,腹部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。

第24节

尖锐的东西刺破她的身子,赵紊又将她手中的匕首推前几分,宋竹筠脸色煞白,淋漓的鲜血猛然涌了出来。赵紊抬头笑了笑,抬手在她冒汗的额头一点:“开个玩笑,傻姑娘。”宋竹筠的手从匕首上滑落,她大口地喘着粗气,难以置信地望着黑暗中的赵紊。她想问为什么,喉中却然一紧,开始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,宋竹筠的胸膛剧烈的上下起伏,呼吸仿佛就要断掉一般,时快时慢,她的嘴角流出血液,鲜红得堪比画师颜料。赵紊拍拍手,起身往后退了好几步,走到圆木桌前,拿起茶壶轻轻摇了摇。听见里面还有水声波荡,就直接往手上倒,滴答的水珠落地,他用这个来冲洗手上的黏腻。宋竹筠的身子倒在地上,疼得缩成一团。她不停的口吐鲜血,腹中的剧痛慢慢蔓延到全身。“骗子……骗子……”她嘶喊,“赵……紊!”赵紊听见她的声音,皱了皱眉,又走到她面前,似不满的说:“明明是你先骗人,我都还没计较,你怎么能怪我?”宋竹筠浑身冒着冷汗,唇被她咬破了皮,缓过了一阵疼意后,才示弱颤抖地说:“郡王,救我,我不是故意的,您不是说我像宴小姐吗?难道你舍得她出事吗?”赵紊一愣,没想到宋竹筠会说这个,他想了想后开口道:“以前觉得你和我妹妹像,但这可不是救你的理由。”他低头弯腰,摸索到匕首的位置,稍稍用力,拔了出来,宋竹筠疼得叫了出来。血涌得更多,地面瞬间湿了一片。他用袖口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迹。“我一直觉得你那份冷静像足了她。以前宫中的事多,皇后娘娘也没瞒她,她自小便懂得如何与他人相处。朋友一大堆,从不逾越,遇事也是不慌张,十几岁的姑娘,早早知道了许多,只是有时脸皮太薄,遇到尴尬的事从不与我们说。”宋竹筠的视线逐渐模糊,她开始分不清眼前的黑暗是不是自己的幻境,赵紊却还在她面前絮絮叨叨。“江沐的事,怕她在我面前不好意思,我也没闹多大,只不过让人教训了一顿,江沐自己也要面子,什么都没说。难道京城的人都像这样?也幸好,要她父兄死时真是个小姑娘,怕早就被人欺负得什么都不剩了。只可惜对亲近之人从不设防,这最容易吃亏了。”赵紊摇摇头说:“你偷看我给她的信件,我倒不计较,但你看了这么久,也应该知道我最喜欢这个妹妹,怎么还敢挑着她下手?皇上说让我自己处理,我本来是想留你的,唉,最后实在是气不过。”宋竹筠耳中有回声,嗡嗡直响,赵紊就像在天边与她说话,声音都虚化了。他怎么知道自己看过他的信?宋竹筠大脑迟钝。“宁国公本来也是把好刀,让你出手我本来很挺放心,怎么最后就被你用钝了?这件事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,只不过卷进来的人是卿卿,她可是宴家遗孤。唉,宁国公明天应该上奏还兵符了,不知道合不合你们意?”赵紊还在继续说,他见宋竹筠躺在血泊之中,意识已经不清醒,顿觉无趣,也不管她,站起身来。……皇宫寝殿灯火通明,闻琉刚沐浴完,头发微湿,明黄色里衣外披了件白色外衣,正坐在书案前翻看医书,太监们安安静静的立在一旁。他在一页停了许久,食指摩挲着纸面,突然抬头道:“传今日值班的太医过来,朕有事想问。”值班的陈太医四十上下,刚刚还在研磨药粉,听到通传便急急忙忙地小跑过来。“皇上圣安。”陈太医行礼。闻琉颔首,道了声免礼。他合上手中这本医书,放到一旁,抬眸开口说:“去年因为登基事宜,耽误了去天子山的行程,朕幼时也没跟父皇去过。故而想问问太医,泡热汤可有什么禁忌?”陈太医一路急跑,倒没想到闻琉是问他这个。闻琉小时候一直不受宠,十几岁才被皇帝想起来了,之后也只是正了个名,除了拜宴将军为师,别的好处什么也没轮到他,不懂这些也没什么。太医恭顺回道:“皇上身强体健,别的没什么好说,只需要注意时间与水温便够了,在里面也别一个人呆着。”闻琉又问:“那女子又有什么该注意的?”第26章女子?陈太医心中微微疑惑,宫中没有公主,也没有皇后和太后,皇上要带谁过去?“女子的话,注意的便要多点。”陈太医没问,“如是否在葵水期等等,有诸多繁杂事宜,以前公主去时有事记,待微臣回去翻找就送过来。”闻琉唔了一声,在心里算了算,宴卿卿那时应该恰好刚过不久,正好。自他和她说了赵紊的事后,宴卿卿的心情就一直不太好。赵紊又是接触叛党,又是各种怪异举止,确实让人说不准他想干什么。但闻琉知道,绝对不可能是叛逆。就算辽东王是想要这帝位,也不可能傻到在这个时间段造反。毕竟安西王才死了没多久,晖朝现在也正太平。这一反就是叛贼,辽东王可不是那种愿意背负这种骂名的性子。“太医院最近进了什么新药吗?”闻琉揉了揉眉心,“义姐最近身体不是很好。”宁国公府的事目前没人敢传,陈太医没有亲属去,也不太了解,他还以为是上次宴卿卿从云山回来发病还没好。“宴小姐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吗?”陈太医问。“义姐倒没说,不过她的脉搏有些弱,上一次发热底子应该伤到了些,她心情又不大好,难养病,先给义姐开些安息养神的药吧……仅是安神的药怕是不行,明早朕再派人去一趟。”“今年初不是有人去了波斯吗?带回了许多东西,其中有许多药剂,都放在太医院了,女子养身用的也不少,您是否要看看那些书录?”闻琉登基之前,是跟御医学过医术的。那些东西个个珍贵,药效也是极佳,太医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给宴家小姐。反正皇上看得懂,自己挑也行。“待会拿过来,我看看。”闻琉重新拿起手中的书,“今天的事别说出去。”“是。”陈太医在太极殿呆了不久就回去了,皇上要以往的事记和记药的书录,他自然不敢拖沓。张总管将拂子往手上一搭,走上前低声问,“陛下是怕宴小姐出事吗?”“义姐虽是脉象弱些,但也不至于出事,好生养着就行。”闻琉头也不抬。张总管知道自己的话闻琉不喜欢听,连忙掌了自己一嘴,“瞧奴才这傻的,有皇上护着,宴小姐哪会出事?只是这冬天雪地的出去又回来,舟车劳顿,宴小姐身子怕是受不了。”张总管在皇宫呆到现在,自然不是个傻子,他也并非刻意要惹闻琉不高兴。只不过宴卿卿要是出了事,闻琉或许又生气几天,连带他们这些下人都不好做。闻琉摇摇头说:“无碍,都准备好了。”他自然也是怕宴卿卿会出事的。帝王车架是各世家难比的,宽敞洁净,车壁是上好的楠木,底下铺有雪毡绒毯,厚实暖和,连帷幔都是遮紧挡风,还备暖炉热茶,整整九匹汗血宝马一齐拉动。倒真不怕委屈了她。闻琉的眼睛盯着书,心中却越想越远。义姐也是被皇后娘娘给影响了,让她练练总不愿意,也幸好小时候练过武,身子骨比普通女子康健许多,要是以后又出了事,非得拉着她训一顿。他也只是想想而已。若宴卿卿身子单薄些倒好说,至少穿衣物看不出什么。但她却不适合着太紧身的衣物,平常的襦裙便已经够显身,再紧些,怕是她自己都要蹙眉喘不过气。晖朝女子中,闻琉没见过像她身子这般匀称合他心的。或许该说与别的无关,只因为她是宴卿卿,所以自己才认为她的一切都是好的。他自小便最喜欢她。闻琉抬手翻过一页,抬眸让张总管去催催陈太医。张总管连忙应声,提起宫灯,带着几个太监出去了。烛光在跳动。殿内东西皆是低奢,砚台形状可人,几上盆景精致华美,连金钩挂起的帷幔质地都极好,仅看个模样就知道贵重无比。闻琉又朝宫人摆手,说了声下去,呆在殿里的太监宫女应是,随后皆有序地退了出去。“唐维。”唐维不知从何处出来,跪在地上,“陛下圣安。”“查了多少?”闻琉放下书问。“赵郡王看似不设防,但其实比很多人都要谨慎,短短半天内能查到的东西并不多。”“查到了什么便说什么吧。”“是。”唐维应道,“我们虽提前知道李瑶与陆覃有私情,也猜到他们会在这件事上做把柄,但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是想对宴小姐做挡箭牌,而赵郡王似乎也不知道这件事。”宁国公是刚正不阿的忠臣,闻琉不是昏君,自是信他。本是想借这件事敲打宁国公一番,让他留个心眼,注意府中探子,勿要轻易相信他人,免得被有心人利用。哪知一进去,听到便是各种贬低讽刺,连抢别人夫婿都说出来了,闻琉当场动了怒。“他一向爱护义姐,确实可能不知道。”闻琉对宴卿卿说赵紊与李府的事有关,不过是想让宴卿卿与赵紊疏远些。唐维犹豫了一下,“但赵郡王应该是一开始知道宋竹筠身份,可他依旧把人留在身边,其中原由我们查不出。”“他兄长辽东王是个爱文的,不喜战争,为人中规中矩,不像是心怀不轨之人。但赵紊却跑去跟叛贼联系,还将探子放在身边,实在让人怀疑。”闻琉靠在椅子上,在想到底会有什么原因会让赵紊做这些事。叛贼逃亡,兵力已经被打击得只剩少许,若是想借兵,完全不必要,如果想借他们了解京城构造,这也不必,赵紊说不定比他们都知道得多。宋竹筠是个女子,一想便知仅是用来传递消息,蒙古国的核心商议怕是进不去,这更加就不需要他留人了。闻琉皱了皱眉,“查查冯乘那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。”“是。”唐维迟疑了会说,“陛下,来这儿前,有属下传来消息,宋竹筠死了。”闻琉轻轻挑眉,并没有多少惊讶,“赵郡王做的?”“目前猜测是,我们不敢靠房间太近,只听见有人喊进贼了,之后驿站便警觉了起来。大夫虽来得早,但宋竹筠失血太多,最后还是没有抢救过来,在此之前,她一直和赵郡王呆在一个房间里。”“赵紊素来如此,想什么便做什么,从不顾虑,他也是够狠。”闻琉想了想,“继续看着他,既然宋竹筠是死在他手里,朕总不可能替他背锅,右丞不是正和蒙古国那帮人联系着吗?让他说两句。”“已经通知右丞。还有宁国公那边,他家出了这种事,您又生了顿怒气,他现在正忐忑着,明日估计得上奏交兵符。”“不必,让他好好处理他女儿那件事。”因现在并无战乱,兵符一半在闻琉手中,一半在宁国公手上,合二为一后方可出兵。宁国公赤胆忠心十分可信,只是教养儿女有些不妥当,多看着点就行,闹不出大乱子。“陛下,东西拿过来了。”张总管在外面说。闻琉朝唐维摆摆手,唐维行了个礼,两三下便消失在殿内。“进来。”张总管先走进来,后面太监跟在后面,恭敬地捧着好几本书籍。“陈太医说这些书都是了。”张总管从太监那里挑出一本,呈给闻琉,“这是书录。”

第25节

闻琉接了过来,随意翻看几眼,见了几个的功效及用法,皱了皱眉。……宴卿卿正坐在琉璃鎏镜前,手中拿木梳子梳发尾,她低垂着眸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她的衣襟松垮,露出细滑雪腻的肌肤。沟壑蔓延至衣内,胸乳模样极美,柔嫩酥软,饱满圆滑,单手根本握不住全部,腰又是细的,偏偏匀称得很,让人爱不释手。纤手玉葱拿着雕花木梳子,也好看得紧。相然把宴卿卿的衣服搭在架子上,理了理折痕,拿着镂空熏香铜棒正在熏衣服。宴卿卿回头说道:“你去休息吧,明天早上再弄。”“小姐是不喜欢这香气吗?”相然问。“倒也没有,只是今日乏了,想早些歇息。”她今日去了宁国公府,又出了那种事,还听闻琉说了赵紊那话,确实是乏了。相然也知道今天发生的事让人心里不痛快,便收了熏香愤愤说道:“见宴家没男人,个个都来欺负,等哪天她们家也这样,倒也想让她们尝滋味。”宴卿卿摇摇头说:“你可别把话说出去,让人听见了非得上门找你不可。”“还不是她们先开的头?”相然叹声气,她突然想起了什么,“小姐要随皇上去天子山?”“今年霉事太多,想去清清晦气。”宴卿卿把手上的梳子放在桌上,她实在不想回忆今天的事,“听说那里的热汤还有养身的功效,说不定能治治我这体虚的毛病。”“那小姐什么时候去?可要准备些什么?”“多准备些厚衣服就好了,听说出嫁到江州二公主今年要回来,她也是要去的。”皇上没有子嗣,这二公主又是先皇后的女儿,皇帝亲姐姐,去一趟免得冷冷清清。相然也记得这位二公主,那时皇后还因为她生了好大的气。“一晃多年,您和她许久未见,也不知那犟性子变了没有。”这位公主与宴卿卿年纪相仿,两人以前关系最好。她是个胆大的,下嫁商人,随之到江州,第一年便生下龙凤胎,第三年又生了个儿子,夫君不纳妾,婆母又不敢冒犯皇族,也过得幸福美满。第27章当宴卿卿收到宋竹筠出事的消息时,也是吓了一跳。但赵紊却没有跟她说任何话,向皇上请了罪,直接回了辽东,他甚至连跟宴卿卿道别都没有。而宁国公府一事虽闹得不算大,但也传了点谣言出来,毕竟人多嘴杂。陆覃是个出名的才子,消失了几天,家中猛然起了火,半夜才扑灭,人就算回来也没地方住。国公府态度也奇怪,许久才有人听说是因为他触怒圣上,伪造证据被关了起来。伪造什么证据?不少人猜来猜去。而赵紊是过来议亲的,什么都没做就走了,不免更加引起别人怀疑。赵郡王与宁国公府小姐的联姻,可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事。诸多夫人小姐对此事又闭口不言,敢猜测的人已经编了好几种说辞。什么样的话都有,什么陆覃和李家某位小姐有私情,做了假证据来陷害别人,想隐藏自己;什么其实是他和别家小姐有暧昧,想陷害李家小姐。只不过后来那些人都被证实是外邦奸细,最后这事也就沦为一个真正的谣言。而江州那边,二公主传了信件回京,说是今年又有了身孕,不能长途跋涉,表明此次天子山之行只能惋惜作罢。宴卿卿接到她的来信时,倒是笑了笑,二公主是有福气的,这出嫁还没几年,孩子都快有四个了。她笑过之后,便是微微皱眉。宴卿卿年前曾接到二公主来信。她说虽然登基的不是她皇兄,但皇家的面子是不能丢的,闻琉虽是个正经皇子,但算起来可能还没有普通世家公子那样见识广,所以她今年会回来参加天子山冬祭。先皇后待宴卿卿极好,她父兄又是功臣,所以也去过几次冬祭,不过次次都有皇后和公主在。这次本来也是想着有个相识的好友陪伴,所以才答应的闻琉。可现在二公主身怀有孕,回不来了,那她一个人去就真的不太合适了。宴卿卿皱起眉头,将信笺收到雕花小盒中,扣上了锁。皇上目前无后无妃,就连个暖身子的宫女都没有,也没那心思。朝中大臣心里个个都急,只他眼睛盯着外邦人,为人淡泊,大有不铲除危害不成婚的豪志。不少人都来她这催,连出宫时李太傅都与谈过话,明里暗里让她多在闻琉面前说些话。她倒也说过不少,次次都被闻琉的话给堵了回来,回来才发现他其实不怎么喜欢自己做这些事。宴卿卿也不是那牵红线的,闻琉不喜欢听,她自然就不敢多说来讨人嫌。要是只她一人无缘故地随着皇上去了,岂非让人说闲话?那些个宁国公府上的夫人她没记住怎么记住,但她们的话倒深深印在了她的脑子里。宴卿卿现在尚未出嫁,又是模样昳丽,与别的男子见面太多最易惹是非。宴府现在就她一个人,要是因为奇怪的谣言把家里的名声给拖累了,宴卿卿觉得到时都没脸去见父亲兄长。宴卿卿下了决心,朝外叫道:“相然。”相然哎了声,从外面走进来,挑开圆润的珠帘,问道:“小姐有什么吩咐?”“让车夫备马车,我去趟皇宫。”相然微愣,“小姐有什么事找皇上吗?”宴卿卿摇头不语,先起身将手中盒子放回小橱中。她肤色白皙,头上的红石榴粒步摇垂至细肩上,又显出几分锁骨的精致,其他世家小姐做她这打扮也只是平平常常,挑不出彩,偏她就艳丽了十分,举止动作又是贵气不凡。她与相然说:“二公主有了身孕,不能一起去冬祭。我跟着皇上去实在不合适,到时惹了闲话又让皇上担忧。”宴卿卿犹豫了下,又说道,“还有另一件事也得跟他说说。”相然不清楚宴卿卿有什么事,也不多问,只应道:“那奴婢这就下去吩咐一声。”……今日朝堂又在争议蒙古国人在京城游荡之事。讨论许久,各官员争辩不停,右丞一党与太傅一派各持己见,皆有道理,还是没闹出个结果来,倒是右丞和太傅两人差点打了起来。最后只能先下朝,容后再议。接到宴卿卿来皇宫的消息时,闻琉下朝不久,才刚刚换上常服。侍卫向他说了几句话,闻琉慢慢皱了皱眉。“她不愿去了?”“说是二公主有孕回不来,宴小姐觉得自己一个人去不好,所以想着进来跟您说一声。”“只是这样?”闻琉抿了抿嘴。“确实。”“知道了。”只是这原因也罢,他还以为宴卿卿发现了什么异常。宴卿卿进宫便被张总管迎来偏殿中,闻琉又暂时有事过不来,只能低垂着眉,盯着手里端着的茶水发呆,心想该怎么同闻琉开口。天子山之行好说,毕竟她去不去都可以。只是这余下之事,却实在难以出口。闻琉虽非宴卿卿亲弟弟,但她心中却是把他当弟弟的。她从小就疼着他长大,看他从个小孩长得比自己要高大。宴卿卿一想到自己与他有过那种荒唐关系,就浑身觉得哪哪都不对,但这事这要是说出来,他会怎么看自己?是想自己不知检点,还是在污了身子后祸害他人,宴卿卿轻轻咬了咬唇,她不在意别人的看法,但闻琉却并不是外人。轮定安这么久都没发作,宴卿卿早以为药效已经过了,也不再把它放心上。倒不是闻琉失了那种心思,只是怜惜她身子尚弱,怕折腾到身子这才住了手。今日是个大阴天,没什么暖阳,殿内也凉丝丝的,没什么温度,宴卿卿莫名觉得身上有些寒冷。“义姐?”闻琉的声音突然响起。宴卿卿抬起头来,见闻琉背手踏过门槛走,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,跪下来行礼。闻琉扶起她,替她拢了拢披风,又握了握她的手,皱眉说道:“早上天凉,义姐怎么也不穿厚些?手如此冰凉,到时又伤身子,是有什么要紧事?”他着襕袍衫,颜色素净,袖口绣翻龙云纹,腰间佩环玉,丰神俊朗,眼眸微淡,颇有君子风范,只是脸色有无奈的责备,似是觉得宴卿卿身子刚好,不应该到处乱走。宴卿卿身子猛然一僵,立即收回了手。闻琉似乎也没察觉她的窘态,神态自若地坐了下去。宴卿卿手搭在自己手上,手指轻动,抚掉手上的异样,迟疑了一会,还是说道:“此次天子山之行,怕是不能去了。”闻琉才刚刚坐定,有些愕然,“义姐有什么急事吗?”“没什么事,”宴卿卿躲着他的目光,觉得失信于人确实难堪,“我去的话,好像有些不太好。”闻琉看着她,沉默了好一会儿,连宴卿卿都开始咬起嘴唇,他才轻声说:“若姐姐不愿去,那就算了。”“我并非不愿……”宴卿卿解释道。“太傅与右丞同朕说,因去年耽搁了时间,为向上天表敬意,官员们今年便不去了,只朕一人前去。”宴卿卿没想到还有这回事,每年这些官员中,总有几个是要陪着去的,用以示皇家恩宠,先帝那时去便是如此。“陛下,先帝便是带人去的,您与太傅说一声看看。”宴卿卿说。他自嘲道:“说了又怎么样?还不依旧要遵循祖制?就像当了皇帝,也还是摆脱不了那冷宫皇子的模样。”“陛下!”宴卿卿一惊。“和那时有什么两样?不过仍旧是一人罢了,谁都不要,想甩便甩,想丢就丢。”他的语气莫名激越起来。他脾气素来温淡,哪曾像现在一样眼眶发红,宴卿卿有些不知所措。闻琉幼时是冷宫皇子,无人在意,平时能吃饱饭已经算好运,别说这种离宫的祭祀,便连皇后举办的宴会,他也是无缘参加。赏去冷宫的馒头都得自己先藏下几个,要不然第二天就要挨饿,因为谁都不想在冷宫带着,都趁着这日子攀贵人去了,没人记得他无人照料。闻琉深吸口气,偏过头不看宴卿卿,攥紧拳头说:“义姐先回去吧,朕会通知人取消的。”宴卿卿要是再看不出自己惹他生气了,那自个这脑袋,就该好好治治了。她微微张口,想说清楚些。闻琉却不看她,说道:“回去!朕有些乏了。”看样子还真是气得不行,宴卿卿扶额。也是,要是别人答应得好好的,临到头却是说不去了,谁心里都不好受,可宴卿卿也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。她跪了下来,抬头说:“陛下先别气,因二公主有身孕不能回来,我随您前去,实在不妥当,闲言碎语难避免。”“就因为这个?”闻琉垂眸看她,失望地说,“义姐知道的,朕最讨厌别人失信。”

第26节

“更何况朕早已经把全部打理好?朕是皇帝,谁敢背后议论?义姐以前去过这冬祭,朕没去过,姐姐难道就不能是去帮朕吗?何须怕这种东西?”宴卿卿霎时哑口无言,经他一说,仿佛这些顾虑还真是多余的。闻琉从小就黏宴卿卿,不懂事时经常躲着宴将军去她房间歇息,做噩梦时也只哭喊着找卿姐姐,宴小将军抱都只会哭喊得更大。小小个头硬往宴卿卿怀里钻,偏宴卿卿那时正长着了身子,被他的蹭得十分尴尬,回到房间胸脯都是疼的。闻琉长大后虽沉稳起来,也疏远了,但也还是敬重她,情绪这样外露,连宴卿卿也是少见。“义姐不想去,也不必找理由,是朕不该与你说赵郡王的事,你与他本亲近些,怨朕。”他拿起茶杯,将杯中水一饮而尽。“去,我去还不成?”宴卿卿觉得头疼,闻琉这倔性子怎么还没改,“陛下别想得天马行空。”闻琉定定地看着她:“当真?”“当真。”宴卿卿叹口气,“陛下既然驳了这件事,那下件事总该不会说别的了吧?”闻琉看着她,“只要义姐不随意反悔就行,朕从来不会对义姐的事说三道四。”宴卿卿顿了顿,还是觉得有些难以启齿,不知该怎么开口。“义姐?”她耳朵尖都红了半边,却依旧摆正脸色。“等天子山回来,我若办场招婿,皇上总不会不许了吧?”她这话说得实在太过突然,闻琉一开始甚至没反应过来。他手中的杯子掉落至地,满脸愣怔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宴卿卿。宴卿卿低垂着头,面容红得娇艳,耳尖更是如同滴血一般,似是浑身的羞意都涌了上来,她都不太敢抬头看闻琉。“义姐这是……什么意思?”宁愿招婿也不愿嫁给他?闻琉的手攥成拳头。“世家人心思太多,总归利益至上,我想还不如招个老实的。”宴卿卿叹声气。她仍然低着眸,不敢在闻琉面前抬头。闻琉的手却差点把桌子边角掰下一截。他深吸一口气,起身扶起宴卿卿,低声开口:“这件事义姐决定就行,朕怎么会说别的?只不过从天子山回来再招的话,义姐确定不会改变想法?”“这倒不会,毕竟也花不上多少时间。”闻琉又问:“真的不会吗??”“自然。”“姐姐真的确定吗?”宴卿卿有些疑惑,“怎么了?”闻琉摇摇头,声音轻缓:“那朕到时得帮义姐好好‘检查’一番,免得未来姐夫不合意。”检查一番?检查进宴府的人吗?他要想去的话,自然是可以的。宴卿卿松了口气,刚才总觉得身子如针刺般被人盯着,殿内除了闻琉还有谁会看她,怕是今早还没睡醒出错觉了吧。第28章除却初始时的错愕外,闻琉看起来十分正常,没有宴卿卿认为的那些想法,眼眸清明,这让宴卿卿松了口气。闻琉乃正人君子,心思纯善,极少以坏心思揣测他人,他素来又敬重她,宴卿卿倒摇头笑自己想太多。他也是个知礼数的,应当猜测到了自己的意思,却也没多说。宴卿卿在心中叹了口气,她倒不在乎招个一般的。可闻琉放在了心上。他留宴卿卿在皇宫中用了顿饭,退避下人,跟她细细商量要怎么看人才是最好的。既然是招婿,来人家世自然不能太高。这种只会是空有高位的落魄家族,明摆着就是借宴家来恢复家族繁盛,要不得。也不能太低。如果太低了,大多是没见过世面,在外见人会被嘲笑,丢了宴家的颜面。倘若性子太老实,到时不管什么依旧是宴卿卿出场,招了他就如同没招,还不如养条狗舒心。可中规中矩的却实在难找。知人知面不知心,万一表面是老实憨厚,背地里却偷养妾室,有一大帮狐朋狗友,整天吃喝嫖赌,这以后又是一桩家门丑事。闻琉一一为宴卿卿斟酌具体利弊,让她不得随便乱挑,否则就算她心仪别人,他也不会同意。或许是闻琉觉得自己对不起宴卿卿,所以他对这件事特别上心。毕竟当初要不是因为他没有派侍卫严密防备宫中人,宴卿卿也不必退到这一步。和宴卿卿谈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,闻琉就已经准备派侍卫去搜寻各家公子少爷的信息。宴卿卿连忙摆手说时间尚早,等回来再说也不晚,又道这种事靠缘分,太早做准备也易生变动。闻琉的眉眼全都皱了起来,他的手指攥成个拳头,深吸口气,还是开了口:“义姐,人生大事,是不能轻易下决定的。你虽说过让朕不再说那事,但朕心中仍旧十分愧疚,夜夜不能寐,若你再因这事嫁了个不知根底的,朕以后有何颜面称你为姐姐?”“你不必太放在心上,又不是你我的错。要是你实在怕我挑个差的,最后给你把把关总是行了吧?”宴卿卿最怕他说起这事,只得搪塞几句换了个话题,“我知你正在孝期,但陛下身份和常人不同,纵使不能纳后,但抬个妃子却是可以的。”“抬个妃子做什么?”闻琉眉眼又皱了皱,“现下冬季即将要到,用银钱的地方正多着。那种人不仅浪费银钱,多了还会各种闹事,要是那些官员又来找义姐,义姐直接同朕说就行。”“没人来找我,陛下不必多虑。”宴卿卿不由扶额。闻琉自小便是这直性子,对女色毫无兴趣。人长得是俊俏,性情也温和,待人和善,是个好夫婿的人选。只可惜总是不开窍,怕是连自己和他的那一次,都只是场过眼云烟,连记都记不得太清。“义姐别再听那帮大臣的话,都是有目的的。刘家那二小姐犯了错事,朕便直接和刘右丞把婚给退了,别家有女儿的见着了希望,都指望山鸡变凤凰,尽想塞些歪瓜裂枣进来。”宴卿卿只能无奈应道以后再也不说了,心中却想这以后的皇后娘娘要进了宫,见闻琉这态度,恐怕得欢愉好一阵。“还有件事也忘跟义姐说了,”闻琉突然想起了什么,“冬祭出发之日定在下月初九,太史局说早去早回,免得赶到冰天雪地。”他又说:“义姐以后别再答应又反悔,朕方才是真的生气了。”“我知道,下次定不会了。”宴卿卿无奈回他。虽是惹闻琉生了顿气,但宴卿卿总感觉以前的闻琉回来样,连生气这种心里话竟也和她说了,也不是那么疏远了。宴卿卿心中倒有了怀念,只可惜那是以前了,她跟闻琉说:“你小时候在宴家长大,父亲兄长都喜欢你,我也把你当亲弟弟样,所以有些掏心窝子的话虽是不敬,但还是想和你说上一说。”“义姐是想说什么?”闻琉径直问她。即使宴卿卿不说,闻琉也是知道的,她平日里的字里行间从没少过对他的维护。若他只是个普通外人,怕是没这待遇。“充实后宫的事我知道你不爱听,也不会再跟你说。”宴卿卿犹豫了下,“太傅的话你却是得多听听的,太子在世时,我曾有幸听过他教习,顿觉不愧是位大学士,学识渊博,讲解通彻,于治国有益。”“朕也觉得如此,”闻琉点头,“李太傅确实是个忠心为国又有才能的,时常给朕好建议。”“你整日忙于政务,也别忘了找时间好好歇歇,忙坏了身子也不好。”“说起养身子的事,义姐倒提醒朕了。”闻琉突然朝外叫了一声,“张新,进来。”张总管正在外面恭顺站着,听见召唤后连忙走进来,长拂子搭在手臂上,他朝眼前的两位行礼,“陛下,宴小姐。”“上次朕看波斯贡药书录,有几种药,一叫炉红石药,二名翡翠玉翎,三为白玉冠琴,还记得吗?”闻琉随口说出三种没听过的药名,张总管一头雾水。他没看过书录,哪记得什么红翡翠玉的?鹤顶红倒听过,可明显皇上说的不是那个。但闻琉这么问他,他也只能答:“自然记得,陛下有何吩咐?”闻琉眸色浅淡,“去太医院找齐三种药,拿过来给朕。”“是。”张总管应道。“拿药做什么?”宴卿卿不解问,“我身子可已经好了,用不上。”“外出天子山是大冷天,姐姐身子再好,要是出了事也抗不了的,更何况你那场病又生得大,不得不做准备。”闻琉答她,“这种药都是给女子用的,对身子进补极好,又是少见贡药,只宫中才有。现宫中无妃嫔,义姐带回去吧,从今日起,每日早上服上一次便可,至少可以避免路上出事。”“这……”不太好吧。宴卿卿迟疑半分,应道:“也行。”答应去的人是她,要是路上行程又被她耽搁,宴卿卿自己都觉得会对不起闻琉。“这药是补药,没什么坏影响。义姐就算是忘了,也别给断了,到时太医伤寒药不管用也不急。”“你前段时间才赏的布匹,我还没用,都放在库房里。现在又赏起了补药……”闻琉打断她,“义姐想什么呢?你好好的我便开心了,身外之物多的很,也不必计较。。”……张总管小跑到太医院,遇上正闲着无事秦太医,连忙让他找出那几种药。秦太医是专门管这些进贡药品,贡药的药效他最是清楚,听见这三种药组合时,他还是愣了半晌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“皇上要的?”他多问了句。“秦太医你快点吧,皇上催着呢。”秦太医只好进药房,找出三个贴着字的药瓶给了张总管。“张总管可小心着点,别摔了。”张总管赶着回偏殿,只说道“秦太医放心吧”,便跑了回去。秦太医摸着头回了太医院,有些困惑,正要去查一遍书录时,又有同僚兴奋地告诉他,波斯那边带回的药种子种了大半年,终于开花了。他心下一喜,把此事抛到脑后,跟着同僚去院子。那些药若是有危害,在他心中肯定不是这感觉,应该是有别的不出奇又不伤身的,影响不了什么,还不如先去院子看看。秦太医想的也没错。这三种药是材质较好的补药,混合一起用十分有效。自然也有副作用,不过较为慢性,只要好好引导,发作几次,不仅伤不了身子,还能滋润养颜。虽然是挺折腾人。

第27节

第29章宴卿卿出宫时,闻琉亲自出来送她。天还是阴的,吹过来的冷风也凉人。她虽是拒绝,说陛下万金之躯,不必特意这般,但耐不过闻琉不以为然,宴卿卿也就无奈的不再说什么。宴卿卿上了马车,回头对他说:“陛下先回去吧,这天凉得快。”闻琉站在旁侧,点头应她:“这就回去。”风又卷了一阵,凉意渐生,侍卫个个站得笔挺,满脸肃然。宴卿卿掀开帷幔,要进马车时,边上的闻琉却突然拉住了她的袖口。宴卿卿微愣,稍稍疑惑,手也没动。“陛下还有事吗?”闻琉摇摇头。她的手很是白皙嫩滑,柔若无骨,玉指纤纤软,露出的小半截皓腕也是细细,仿若只要用力就可以折断。她的身子娇软,肤色凝白,是最受不得疼的。“义姐,世上只有身子安康才是最为要紧的,”闻琉淡淡一笑,朝她轻声说,“注意安全。”莫名的,宴卿卿觉得闻琉有些不想让她走。“陛下?”她疑惑。闻琉摇摇头,只说道:“别忘了吃补药,朕总怕义姐身子受不了风寒,落下病根。”“不会耽搁行程的。”宴卿卿说。宴卿卿还以为闻琉是怕她路上生病。闻琉却又笑了笑,“就算耽搁也没什么,朝中有太傅和丞相看着,乱不了,义姐先出宫吧。”宴卿卿对他劝道:“你也别太压着自己,看你神色不好,往常的老毛病又犯了?未来时日还长,可以多学学,别那么急着自己去做。”闻琉盯了她好一会,才应道:“多谢义姐关心,那朕今日便睡早些。”他以前就是经常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,好一点可以睡个半夜,差一点的话,睁着眼睛到天亮也说不准。冷宫里被折腾出来的坏毛病,难治。宫女太监都欺负他,三更半夜都会把他叫起来干活,久而久之也就睡不沉了。他那时小小一个,也不是没原因的。吃不饱又睡不熟,还能指望这孩子多高大?马车轱辘轴转动,马蹄声阵阵响起。闻琉在后方一动不动,看着宴卿卿的马车远去。张总管冻得指甲都青紫起来,他上前问道:“天色暗了,陛下可要回殿内?”闻琉攥过宴卿卿衣服的手指微微抬起,摩挲了几下,上面有细细的粉末痕迹,他喃喃自语道:“从前朕受欺负时,只有她过来;怎么朕现在没人敢再□□,她却要走了?”他这话不是谁都能听的。张总管吓得够呛,立即跪在地上。青石板地硬得发冷,跪得人膝盖疼。“宴将军说把她许配给朕时,朕都没有异议。”他顿了顿,“算起来也有父母之命,只不过有江沐这个莫名其妙的挡路……不过现在也没了。”“倒没人比朕要好运。”张总管的一声陛下卡在喉咙里,他头上冒了冷汗,在闻琉身边呆了这么久,他自然了解这位帝王的心思。可那宴家小姐对皇上是绝对没有那些乱七八糟想法的。若她知道皇上做的那些荒唐事……张总管不敢再往下想。……马车在路上平稳行驶,相然方才已经在马车中等了许久。络子都打了十几个,现在手中还有个打了一半的。这是宴卿卿怕她在外面等得无聊,吩咐让她做的,她倒是勤快手巧。相然见宴卿卿眉色淡淡,手上动作停了下来,问道:“小姐这是怎么了?从皇宫出来后就有些闷闷的,皇上惹您生气了?”宴卿卿叹口气,揉了揉额头,“皇上初次来宴府时,还是个唯唯诺诺的性子。这也不敢动,那也不敢碰,现在转眼间竟已经过了这么多年,倒是让人十分感慨。”他倒还真是块璞玉,当初他要登基时,宴卿卿还担心得不行,生怕他出错被世人暗地里议论纷纷。哪成想,他现在都可以独当一面了。到底是自家弟弟,宴卿卿自然是替他高兴的。相然说:“皇上这是出息了。也幸好他是在我们宴家长大,又一直都很敬重您,要不然早就有人欺负上门了。还有今日赏您的东西里,装的也是稀贵之物吧?”“养身子的药,以后每日清晨吃就行。去一趟天子山,还是得做些准备的。”宴卿卿又叹了声气,她觉得身子疲惫,累得不行,之后不再多言。“小姐怎么又改变主意了?”相然继续打起络子,“皇上劝您了?”宴卿卿摆摆手,让她别问太多,看样子确实是有些累了。相然见她这模样,也就不再多说话,安静的呆在一旁。宴卿卿轻轻打了个哈欠,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,从皇宫出来后便一直犯困,像是许久未休息,连眼睛都快睁不开。她轻轻闭上了眼,打了会小盹。……“小姐,小姐?”相然又在叫她。宴卿卿一惊,茫然睁眼。相然正在前面掀着帷幔,对她说:“到家了。”“这么快?”宴卿卿揉了揉额角,看着外面黑下来的天色,“以前倒没觉得皇宫离宴府如此近。”她的腿有些麻了,起身时没注意,还差点跌了一跤,幸而是在马车上,没出事。却把相然吓了一大跳,她连忙搀着宴卿卿下来。“今日皇上让您做了什么?怎么累成这样?”相然替她揉了揉膝盖。宴卿卿摇头道:“应该是今日和皇上谈得太久,都没怎么休息,所以身子都乏了。”她轻轻捂嘴,打了个哈欠,眼皮重重,还是觉得困倦不已。“先去书房。”她强打起精神,“今日本来还有账本要看,没想到在宫里面呆了那么久。”“小姐,你这身子再熬下去,会受不了的!先回去歇着吧,明日再看也可以,难道还想再生大病?”相然说得也没错,宴卿卿迟疑一下,点了点头。万一到时生病又失信闻琉,他怕是真的又要生气了。相然直接把她扶回了房间,替她摘了金步摇与发簪,将耳坠也放进妆奁之中,替她更了衣。宴卿卿坐在黄花梨架子床上,背靠着床头,揉了揉眼睛。床面上安有八柱,雕刻镂空花样的楣板垂下轻纱账,用金生葫芦帐钩挽住,轻柔华贵。她解了衣裳,换上里衣,不过系带没认真系,酥胸露出来大半个,白皙柔滑。她倒不在意,夜深人静的,除了丫鬟外也没人过来。宴卿卿眉心有淡淡的困意,她对相然说,“你先下去休息吧,呆了一天也累了。”“小姐是不是又病了?”相然理了一番架子上的衣服,手臂上也还搭着一件,她走过来。腾出手来摸了摸她的额头,没什么异常。又见宴卿卿脸色正常,看起来也只是倦意上心。皇上到底是跟小姐谈论了什么?怎么困成这样?“没事,只是倦了。”宴卿卿摇头说。相然应声好,扶着宴卿卿躺下,轻轻放下纱幔,说了声那奴婢明天再过来,顺手熄了跳动的烛光,关上了门。夜色寂静,连月光都没有多亮,只是薄薄一层银辉。宴卿卿本就困倦不已,一沾上枕头便又睡了过去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黑漆漆的屋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,高大健壮,无人察觉。他慢慢挑开轻纱幔,坐在床边上。床褥微微下陷,把宴卿卿露在外面的手放到被褥中。见她的手冰凉,他皱了皱眉,随后脱了鞋与外套,掀开被褥,上了宴卿卿的床榻。他将宴卿卿的手放在自己胸膛上,动作极小,没吵到宴卿卿。宴卿卿被他抱入怀中,娇软的身子有女子馨香,他念了她好久,却什么也没做,只是亲了亲她的眉心,手搭在她的细腰上。她身子尚未好全。闷热的呼吸喷洒在宴卿卿耳边,她不舒服的偏了偏头,闻琉轻轻咬了咬她的耳朵,失神地跟她说了好些话。“我好喜欢义姐,义姐难道不喜欢我吗?”他问宴卿卿。然而宴卿卿听不见,她正受了安神药的影响,睡得正深。而闻琉已经快要失控,攥着她的手微微用力。黑暗之中,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,他满脑子像疯了一样,在想宴卿卿为什么要背叛他?她以前说过最喜欢自己的。“找野男人的话?我能惩罚义姐吗?”闻琉自问自答,“应该是可以的,只要对义姐身子好就行了?”“天子山中我没去过,义姐去过好几次,能带带我吗?我们到时能泡一个池子吗?”小小的架子床中只有他们两个,仿若一片小天地般,无人能打扰,他们像夫妻,宴卿卿半侧在闻琉身旁,两人姿势极为暧昧。闻琉说话的声音很小,几乎只有宴卿卿能听见,即使他知道宴卿卿不会让人进来。所有的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,可他却万万没算到宴卿卿会有这样的心思。他不想让她嫁给江沐,也不想让她嫁给别人!“若哪天你真嫁给了别人,我便夺妻好不好?”闻琉声音如同君子般清淡,说出来的话却让谁都听不下去,“到时再与姐姐夜夜合欢可以吗?义姐可以坐我身上的。”若宴卿卿还醒着,怕是要气得给他几巴掌。她一直做个好姐姐,却没想过这弟弟却已经变得太多。闻琉蹭了蹭她的额角,将她的衣服从细肩上拉下,光滑的玉背露了出来。他没做别的,只是将她紧紧抱在怀中,两人肌肤相贴。他的胸膛被柔软抵住,心跳声也越来越快,闻琉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没了理智的疯子。闻琉会做的腌臜事,不比别人少。陷害,污蔑,杀人等等,他皆做过。可闻琉一点都不想让宴卿卿知道。“天子山之后,希望义姐改变主意。”闻琉的头埋在她颈间,深吸了一口香气,“别再刺激我了,我真的太害怕了。”……第二天一大早,宴卿卿睁开了眼睛,手撑着床沿坐了起来。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,面色红润。虽不知昨晚是怎么困成那样,但她好久都没睡这么好了。只不过里衣松松垮垮,张得大开。宴卿卿拢了拢衣服,低头看了眼自己饱满白皙的胸脯,总有股莫名的异样感。平日里已经是饱满,但现下却是胀得难受。她的玉腿交叠,轻轻磨蹭几下,微微羞恼起来。……罢了。

第28节

她叹口气,至少没梦见谁。相然在外面等候,听见宴卿卿叫她后,推门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个信封。丫鬟们端着盥洗盆之类,跟在她后面走进来。“小姐,刚才宫里送了封信过来。”宴卿卿微愣,脸上有些许疑惑。这么大清早的,闻琉有事要找她?她接过信件,打开看了一眼,里面只有几句话。“昨夜睡得极好,多谢姐姐。”宴卿卿哑然失笑。以前闻琉做不好答应她的事时,也总是会这样,强撑地递上一封书信。看来昨夜是又没睡好吧,宴卿卿无奈,帝王之事太过劳累,却也得找时间放松的,她将信件放在一旁。丫鬟们在帮她更衣,相然打开放在一旁的精致小盒,盒外刻着不知名的花草,凸起光滑,却也好看得很。她看见里面用厚红绒布垫着,其上放了三个小巧的瓶子,都贴着字。“小姐,这三种是一起吃吗?”宴卿卿道:“是这么说的。”相然点点头,轻轻将药拿了出来,倒在干净的盛药小碗中,药丸小小一个,颜色也是淡淡。相然端过壶温水,放在托盘上,拿药让宴卿卿就着水喝下去。这是从太医院拿给宴卿卿的,宴卿卿也没怀疑过它的药效。纤纤玉指拿起凝着香的药丸,就水服了下去。这一服,就整整吃了大半个月。而转眼之间,便已经到了下月初九日。第30章初九是个吉日。枝头光秃秃,枯叶虽已衰败落下,但今天的天色却是大好,甚至还出了太阳。不过吹来的风却还是冷的,让人不得不多加几件衣服。宫里专门派人过来接宴卿卿,其中有上次的宫女槲栎。她恭敬地对宴卿卿行了个礼,请她上马车。宴卿卿今日穿件湖色厚袄罗裙,其上袖着素净的花样,裙摆边角也有绣有玉兰,绣鞋华致。不过胸脯鼓胀,颜色艳丽,眉眼之间本全是清淡,却还是被浑身的美艳冲淡几分。她脸上气色十分好,白里透红,没了往日里的羸弱之感,眼眸含水,朱唇榴齿,微露出胸脯有傲人沟壑,白皙嫩软,若仔细闻闻,还会嗅到她身上有股软香,甜丝丝。皇上赐给她那些药不愧是些外邦贡品,药效极好,合起来用药性也温和。宴府的大夫检查过后,也说这些补药对身子好,还说只是可惜不知道药方,要不然他也可以做几颗来试试。宴卿卿自然知道这药是好的,要不然闻琉也不会给她用,他以前便喜欢把好东西往宴府里送。只不过也不知道是吃得太补,还是她身子本来不太适合这些药,她的身体十分不对劲虽然药的确是好的。宴卿卿是酥胸美腰,长相不像良家子,但她的私下生活却是普通的。倒没像现在这样,好多次都觉得胸前酸胀,心中燥闷,如同十几岁时的自己,甚至比那时还要恼羞!有时还会恍惚于自己处于火热之间,睡都睡不着。第二天醒来,身子上总会有层黏腻的薄汗,连自己碰都有些碰不得自己。所以宴卿卿才暗里找大夫看了看,大夫替她诊脉后却说没事,只说自己这个是上了火气,没别的危害。大夫是以前给宴将军看病的,军医一个,她信他,倒也继续吃了最后几粒,之后启程的日子也到了。相然手臂上搭着件白狐裘,样式极好,皮毛光滑,这是先太子赐的,今年冬日比往常冷,她便替宴卿卿带上了。槲栎恭敬说:“宴小姐,陛下此时正在宫中行祭礼,他让您先去宫内等着。”宴卿卿颔首,道了句多谢,上了马车。相然把狐裘放进了马车后的箱子里,上前对宴卿卿说:“小姐要是冷着了,可千万别忘了说。”“陛下都已经考虑到了,前些日子还问奴婢要了尺寸,让尚衣监做了好几件厚衣服,”槲栎笑了笑,“相然姑娘不用担心。”她跟相然也相处过几天,只是回了宫中后便没了联系,连那次的下毒之事都没说清楚,还是很久以后递了份信去解释一番。相然倒也知道皇上对她家小姐素来上心,和槲栎笑说:“陛下是贴心的,不过这件白狐裘是难得的,带上也可抵御风寒。”“倒也是,”槲栎应她,“相然姑娘先上马车吧,等到皇宫,皇上那边也差不多该结束了。”宴卿卿一行人到皇宫时,闻琉在祭坛的祭礼恰好结束。因他去年特殊,没有去天子山,所以按照祖制,今年只能他一人前去,官员不许陪同。宴卿卿为女眷,又是皇上义姐,跟着去趟也没什么。不过全程中只有她一人去,倒也挺尴尬。本来还有个二公主,哪知道她突然就有了身孕。宴卿卿已经答应过闻琉,到最后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了。她以前陪皇后娘娘去的时候,都是准备好后跟在皇上车架后,后面跟着官员,却从没听说过有这个祖制。可这个祖制倒确实是真的。为了祈求上天赐下明年的福气,让帝王孤身前去祈福,代表敬意,只不过流传得太久,除了礼部书籍还记着外,其他倒没几个了解的。虽说是去祈福,但后来也逐渐演变成帝王冬日外出游玩的活动,毕竟要他们做的事情并不多,太过繁琐的事定不会一直延续至今。至少宴卿卿跟着先皇后去的时候,除了前几日呆在屋子里,后面的闲暇时间里,大多是在外赏玩看雪。槲栎请宴卿卿换了辆车,天子山路途虽不怎么远,但也要花上五六天时间,普通马车定是行不了那么远的。眼前这辆马车却是比宴卿卿以前见的要奢华许多,马儿不是普通的,恐怕便连车身都不是寻常木头。里面也是样样齐全,有方桌火炉,还有鲛罗布做的帘幔,如间轻便的屋子样。这是常礼,帝王家的气势到底是不能让别人比下去的。应是今年去的人少,闻琉便多花了心思。宴卿卿朝槲栎点头,也没说什么,相然作为丫鬟,也有幸随她一起。“奴婢记得以前去的时候也是这样排场。”相然上了马车后,朝外看了看,“只不过那时要热闹些。”宴卿卿回相然说:“先帝皇子公主多,皇上现在尚无子嗣,以后要是娶后纳妃了,人也会多的。”她跪坐在一侧,手肘撑扶在实木方桌上,只觉得胸口微闷,堵得慌,喘气都有些难受。宴卿卿身上衣服今年新裁的,是目前世家中流行的新样式,但却是按她去年的尺寸。现在看来,自己身子或许是又长了些。“皇上是个不开窍的,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……”相然的话说了一半,她顿了顿,跪了下来,“奴婢逾越了。”她是宴卿卿的丫鬟,跟着宴卿卿见过许多大人物,自然知道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。私下和宴卿卿说说倒还可以,这种地方却是半句也说不得的。“相然,少说为妙。”宴卿卿看了她一眼说,“这里可不是家中,规矩众多。”“是。”相然应道。宴卿卿抬手掀开车窗的布帘,看见外面的红墙碧瓦,冬日寂静,宫女侍卫立在旁侧,无一人敢言,她又慢慢地放下。方才的冷风虽吹散了一些心中的燥热,但宴卿卿还是觉得衣装太勒得慌,相然还带了好几件,槲栎那也有的话,今年冬日怕是不能动静太大。往常去的时候,倒没这般窘迫,皇后娘娘身边有位老嬷嬷最会改衣服了。想到往前种种,她叹了口气。宴卿卿可以说是在皇宫长大的,没哪个世家小姐能像她样,把皇宫当半个家。不仅得皇后宠爱,先帝还时常因她父兄夸奖于她,太子和公主将她当妹妹。这份荣宠,倒确实无人能比。若不是皇后派人悉心教导,又从不对她掩饰宫中丑事,怕是会养成个娇纵天真的性子,什么也不懂,连宴家的名声会受她牵连。“……当真物是人非。”她轻声低喃。相然是陪着她长大的,见她如此,也猜到了她想到了以往,便说道:“小姐有福气,皇上也敬重您,宴府不会遭人欺负。要是他们见小姐过得这般好,定是十分高兴的”宴卿卿说:“只可惜谁也见不着了。”“这不还有皇上吗?”相然说,“他待您最好了。”宴卿卿倒没反对,她点了点头,“他确实是个纯善的孩子。”做了皇帝也真心把她当亲姐姐样。槲栎走过来,在车外恭敬地说:“宴小姐,我们该走了。”……去天子山的路程本计划着有五天,但晚上太史局的人说这几日可能会提前下雪,怕路上出了事,所以赶了许多,歇息的时间也少。现在已经是第三天,期间闻琉倒是来了好几次宴卿卿的车上。马车内空间极大,连睡卧都有,几个宫女也在一旁伺候。闻琉今日也只是过来问候几句,谈了几句诗词。宴卿卿也没与他多说别的,她心不在焉,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变得更加奇怪了。燥热闷气还不算,尤其是胸口这处,这两天鼓胀异常,轻轻一触便是微疼,用不得半分力气。稍一用力,就仿佛会从其中流出水一般,着实让人羞恼。明明药都已经停了,怎地还会更加怪异?宴卿卿这人素来随遇而安,遇事很少焦心,但这种事难堪事却是怎么也安心不了。闻琉看出了她的怪异,以为只是身体不舒服,还多问了句要不要叫太医,宴卿卿对他笑了笑,说自己没事。身上这种怪事要是被别人发现了,别人背地里指不定又得说她宴卿卿不愧狐媚子。连成婚生子都没有,哪里会突然来了那种东西?这可不是随便说说闹着玩的。就连大夫都说药是好药,而且她自己都只是臆测,根本是无稽之谈,说出来也只是平添羞恼。“朕小时候,总是偏爱各种稀罕的东西。”闻琉突然跟宴卿卿说,“只不过皇兄有的,朕见过后便失了兴致,只这云山,皇兄们个个都来过,朕十分羡慕,倒也真的想来一次。”“陛下也不用羡慕,”宴卿卿回他说,“您以帝王之位过来,他们都是皇子,是比不了的。”听了她这话,闻琉笑了笑:“从小到大,只有义姐待朕是最好的,朕以前便想报答,只可惜义姐总不要。”“我也没做什么,”宴卿卿叹气,“陛下待我已经够好了。”“朕不过是想义姐把身子养好。”他轻轻说话,“可别再生病了。”他只字未提招婿的事,就像这件事还有许久才发生,现在根本不值得商量,毕竟连宴卿卿也不会下决定。“陛下那些药是好的,”宴卿卿迟疑了会,隐晦问道:“只是不知道适不适合所有人。”“义姐是有什么事吗?”闻琉说,“这药只是补药,没什么别的……朕把脉看看。”“也不用,就是今日心中有些火气,所以问上几句。”闻琉沉思了一会,“倒没想过这个,姐姐身体是比别人好的,朕开始也怕补过头,所以找了几个药效温和的,一起用也不霸道。要不要开些清火气的药?”“也好。”宴卿卿点点头。“姐姐脸色极好,看不出半点火气样,是觉得身子怎么了?”闻琉又问,“要是不舒服,必须得同朕说明白,这次再病了,朕以后非得让太医每日都去趟宴府。”宴卿卿笑着摇摇头,“没什么大事,家中大夫诊断过了。”“这样便好。”闻琉说,“义姐且记着身子,若有事径直找朕就行,朕虽说不及太医,但也是勉强可以帮姐姐舒缓病情的。”“老太医以前可夸过你天赋远胜于他,”宴卿卿叹声气,“我倒是信你的,只不过确实没什么大事。”闻琉皱了皱眉,“义姐可别瞒着自己的病,以后易出事。”

第29节

“知道。”宴卿卿无奈道。见宴卿卿不想谈这些事,闻琉又开口说了些别的,他的眉眼一直皱着个难察觉弧度,从上马车就没松过。宴卿卿与闻琉相处的时间长,自然了解他。她从小看着他长大,知道他是有些迟钝,但也十分敏感。闻琉以前拒绝过宫女侍寝,被几位皇子齐齐嘲笑。他起初没觉得奇怪,还跟宴卿卿说不明白他们在想什么,后来才慢慢反应过来。他那时不敢去问宴小将军,怕被宴小将军笑话,只能跑过来问与他最亲的宴卿卿,他是不是错了。惹得宴卿卿又心疼了他几分。闻琉现在眉色淡淡,语气也同往常一样关切,刚开始甚至还有闲情写了几首咏雪诗赠她。可不管怎么想,他都不该是这么淡然的。第一次去天子山就遇到这种事情,任何一个帝王遇上都会想多,更何况闻琉还只是运气好才登上的皇位。宴卿卿还没来得及跟他说什么,侍卫就从外面过来说要启程了,请陛下回马车。之后一路上,宴卿卿也没机会跟他再说别的。因为天子山到了。第31章天子山是一座奇峰,起初有碑名,为天字山,后经风雨侵蚀,天字山变成了天子山,名字也就流传开来。弃渑州选此处,除了距离之外,也有其名字的原因。天子山的山路较为险峻,平常人难登上。不过晖朝已经来过那么多帝王,自然修有上山道路。等闻琉他们到了之后,天上这才开始稀稀疏疏地下起了飘扬小雪,幸而不大,倒也没人说些别的闲话。天子山的官员都也个个忙碌起来了。阁楼里的地暖早已经烧起来,小巧精致的火炉也率先摆好,案几上有枝条修长的文竹盆景,雅致清幽。闻琉是首次过来,他虽是如玉的君子之姿,待人也温和有礼,与他父亲的性子严厉不同,但那些官员也不敢轻慢,一一与他细说明天该做之事。他坐在紫檀木宝座上,底下跪了一群人。门没关紧,凉风不时吹进去。闻琉做了帝王之后,脸上也有了威严,着玄色圆领袍,腰间佩品相极佳的白玉组佩,靴子干净整洁。宫中虽已有官员与他说过该注意的有什么事,但他在这也听得认真,看得出来他极为注重此事。宴卿卿也不好去打扰他,只是在门外吩咐跟随来的太监道:“今日天凉,又下了些小雪,记得晚上好好照看皇上。”闻琉素来不注重自己,真忙起来不管从白天黑夜。这陈太监是个脑子灵活的人,是张总管的干儿子。张总管挑着他过来伺候,自然也是看重他的机灵。他虽不知道闻琉与宴卿卿发生过什么,但也知道皇上最敬重这位宴家的姐姐,怕是公主都比不上。他恭顺地说:“宴小姐放心,奴才知道的。”宴卿卿微微颔首,说自己先走了,让他待会禀报一句就行。她抬手拢了拢自己的衣服,纤细修长的玉指系紧素色大氅,脸色白皙,却也透着红润。眉眼之间十分艳丽,初雪之中,恍若走出来的仙子一般。凉风吹散了胸中闷热,她心情也轻快几分。宴卿卿想到刚才殿中所见,闻琉正襟危坐地听官员说冬祭之事,又想起他幼时模样,突然摇摇头,淡淡笑了笑。闻琉以前是小小一个,什么都不会,遇事只会找卿姐姐,如今这般沉稳镇定,宴卿卿隐隐有了自家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感觉。相然问:“小姐可是直接回去?”“回去吧。”宴卿卿笑着说,“本来还以为皇上会有些紧张,故而想来说说。不过现在看来,他倒是处理得极好。”“若是皇上知道您这么夸他,他一定是十分高兴的。”槲栎在一旁笑道:“他最敬重您了。”她话刚落,对面就走来了几个太监和宫女。这几个宫女手上都捧着个玉瓷瓶,插着紫白玉蝶梅,宴卿卿不由一愣。那领头太监以前是见过宴卿卿,带着人行礼道:“见过宴小姐。”“见过宴小姐。”后面的太监宫女道。宴卿卿上下看了几眼那些捧着梅花的宫女,见她们姿容出色,貌美不似不一般人,也立马猜到了她们是来做什么。她又笑了笑,“起来吧,别伤了身子,明日要是病了就不好了。”“谢宴小姐。”那领头太监也让那几个宫女起来,随后又对宴卿卿说,“洗天池那边催着让带人过去,那奴才就先行告退。”宴卿卿点头说:“下去吧。”等这群人走后,相然才开口:“几年没跟小姐过来,倒忘了这件事。这些宫女姿色上乘,皇上也是有艳福了。”宴卿卿微微一笑,颇为无奈地道:“以前虽然不说,但心中一直把他当小孩子,明天就该变变想法了。”而槲栎却是不懂她们两个在打什么谜语了。她斟酌问道:“她们虽为宫女穿着,但看着没有半点宫女样,个个娇弱,洗天池又是陛下三天后祭礼所用,莫不是……”她虽没来过冬祭,但也打听了不少事情,冬祭三叩代九叩,折梅植树,寓意来年安康,风调雨顺,可艳福什么的,倒没听人提起过。宴卿卿却是只笑不语,她摇头道:“只是个以前留下来的习惯,并无大碍。”先帝每年来的时候也都会有新的宫女伺候,倒没多大意味,只不过是场放松的鱼水之欢,虽然许多时候都糜烂至极。宴卿卿不喜此事,但人心总是偏的。她这做姐姐的,自然希望弟弟多纳妃子,小皇子和公主也多些。宴卿卿和闻琉是有过荒唐,但两人皆是无意,闻琉对这种事也不扭捏,动作行为落落大方,连带着宴卿卿也释怀不少。晚上梦境再淋漓瘫软,说到底却也是梦,宴卿卿还没迷乱到分不清。她也知道闻琉不迷恋女色,不过这种事对晖朝男子而言却也正常。便连女子这般,也不会有人多说,只要权势在手。槲栎还想多问,但见宴卿卿不放心上,也只好把想法藏了起来,心道明日再去找皇上说说此事。“皇上晚上要做的事多,官员应该都在,今天别去烦他。”宴卿卿又说,“明日才开池,三天后冬祭正式开始,今日就早些休息。”她也没跑哪去,直接回了自己的阁楼。说着要早些休息,但宴卿卿熄灯歇息后,却几乎是整夜没睡。外面的冷风呼啸而过,屋内燃着地暖与炉子,却是暖烘烘。月光皎洁,地上的细细白雪也映出点点光芒。宴卿卿手撑着床,慢慢靠在松软的枕头上。她眼睛微闭,长如扇的睫毛隐隐颤动,面色潮红,身子就像化成了水一般,在寂静的深夜,身体的空虚感被放到了最大。她额上有层薄薄的细汗,胸脯饱满鼓胀,上下起伏剧烈,连抹胸都遮不住的春光,着实让人移不开眼。她心底像涌出火球一般,烧了她的整个理智。束得实在太紧了,她有些难受地想。宴卿卿缓缓睁眼,将藕荷抹胸系带解开,大口的喘息几声,侧趴在床上。她的手攥紧系带,抹胸已经被身上留下的汗液浸湿。上面似乎还有抹淡淡的,说不清的香气。微微弯起的后脊背弧度美艳诱人,蝴蝶艳骨也精致无比。她想自己或许该吩咐下人煮些清凉汤了。直至快要天亮,这种燥热的异样才慢慢散去,宴卿卿此时已经快要虚脱无力。幸而屋内暖得如同夏日,窗户也是用厚重的帘布遮挡,否则以她这样折腾,早就又生了次病。她把夜里脱下的抹胸再系回去,却不敢碰胸前的圆润,纤细的手指随意系了个结,松垮却至少比刚才要舒服了许多。宴卿卿头发湿了不少,黏腻得有些难受,半黏贴在锁骨上。她轻轻咬了咬唇,总觉得自己这样太过怪异。闻琉不可能害她,他素来敬重自己,害她于他无益;而宋竹筠死了,也不可能是她那边的人,宴卿卿自己防得很。一次遭罪可以说不小心,但宴卿卿不可能让此事发生第二次。她又不是那种养在深闺中的女子,自然防得深。可她素来不会得罪人,又会有谁想她这样?难道真的只是普通燥热?第二天一大早,闻琉就派人过来让宴卿卿过去用早食。本以为这飘雪会越下越大,哪知道半夜就停了下来,天空放晴,倒是个不错的好日子。宴卿卿身子正是不好受,直接让太监回禀说身子不太舒服,想歇息歇息。太监应是,然后小跑出去。相然正在摆糕点,听了话后停下手,过来问了句宴卿卿哪里不舒服。宴卿卿摇头笑了笑,只说冬天一到,自己懒骨头又犯了,不想动。相然也知道自家小姐有这个坏毛病,没多怀疑,继续放好桌上的糕点,问道:“小姐今早怎么又出了那么多汗?做噩梦了?”“无事。”宴卿卿说,“屋子里太暖了。”没过多久,外面就响起几声皇上圣安。宴卿卿一愣,连忙起身跪下相迎。闻琉走进来,微微皱眉。他一句话不说,扶起宴卿卿,仔细看了她几眼,随后才松了口气。“义姐是怎么了?哪里不舒服?怎么不去用早食?”闻琉问她。宴卿卿笑了笑,“没事,懒性子犯了。”闻琉皱眉让她回去坐下,他顺手给她把了脉。他说:“姐姐体内火气太盛,这几天应该吃些清热的东西。”“已经吩咐下去了。陛下还是先回去吧,今天的事多着呢。”宴卿卿无奈,她倒没想到闻琉会突然过来,只能说道,“要是今日完不成,又得往后推。”“……那朕就先回去了。”闻琉起身,“今天的事确实不少。”他急急过来,又匆匆回去。只不过中途又折回来,多交代了几句好好注意身子,就又赶着回去了。宴卿卿颇为无奈,却也没说别的。相然在一旁说:“咱们皇上待您可真比亲姐姐都要好上许多。”宴卿卿和她想得也差不多,闻琉待她的确比对那些公主们要好上许多。他从小就只跟她亲,两人关系自然是更像姐弟一些。闻琉事情多,宴卿卿却是悠闲的。她觉得轮定安早已经过去,没什么危害,就没放在心上。

第30节

酉时的钟声响起,天色此时刚刚昏暗,天子山大殿的山门缓缓拉开,里面有座自地下冒出泉水的池子,名叫洗天池,其四周有龙纹攀柱,恢宏无比。宴卿卿没过去,她一个女眷,也不太适合去看。这几日她身子出了几次汗,早就不舒服。可天子山的池子又要等着洗天池先开后才能开启。她等了一天,也想好好去去身上污秽和霉气。宫女们替她解了衣服,她慢慢进了温热的池子中。这池子不算太深,是今年新弄的,荷叶金玉屏共有十二板,楣板乃温和玉制,奢华无比,地板也是崭新,旁侧不远就铺着绒毯。池中有几块大而光滑的石头,看得出是用来歇息的。相然跪在一旁,递给池中宴卿卿一碗汤。“小姐。”宴卿卿伸出玉净白皙的纤手,接过之后一饮而尽。这是补身子的汤药,要是不喝,泡过了泉水易受伤。“那奴婢先在外面等着了。”相然说,“小姐有事叫我。”“下去吧。”毕竟这里是皇家的御池。她们这些身份低的下人是不允许在里面的,几乎都在屏风外面候着。除非主子点人或是要加些东西。精致灯柱上摆着夜明珠,闪着柔和的光芒。以前宴卿卿还是有公主陪着的,现在也只能一个人了。宴卿卿趴在温热的石头上,胸脯在荡漾的水波中,露出了大半个白皙,沟壑仍然是清晰可见的。长发遮住脊背的光滑,却又格外香艳无比。她闭着眼睛小憩。宴卿卿昨夜几乎整夜没睡,身子一松困意便涌上心头。她起身出浴,身上湿哒哒滴水,她随意披了件罗裙,给自己盖了架子上的大氅。在一旁的躺椅下躺下,也没想叫宫女进来。本来只打算小小打个盹,可大脑越来越困,到最后,宴卿卿径直就睡了过去。……夜色深沉,寂静得让人觉得有些恐怖。路上人即使打着灯光,也是黑漆漆的一片。宴卿卿猛然睁眼,从休息的躺椅上坐起。身上却又有熟悉而陌生的疼痛,她疼得又轻轻躺了回去。她的眉目之间含着春情之意,身上半披罗裙,盖着件素色大氅,脸上表情全是羞愤惊愣。良久之后,她才慢慢回过神来。会有这种事情发生,那定是轮定安又发作了。可这一次着实要比往常过分百倍。宴卿卿微微低头,见身上没有红痕,松了口气。她嘴唇哆嗦,忍着羞意,颤抖着手手伸向自己的高耸挺立。……没有任何东西流出来。果然还是那梦中的错觉。被吮吸的快感像现实一般,宴卿卿羞愤满面,深吸口气,觉得自己定是被这温泉的热气冲昏了头。闻琉绝对做不了这种粗鄙下流之事。委实是粗俗下流!便连寻常人也不会做!梦见此景,这还让她以后怎么见闻琉?宴卿卿休息了好一会,才让外面的人进来,也不再问些别的,只让她们扶自己起身。轮定安发作便是如此,多问外人不过是暴露自己的奇怪。宴卿卿有廉耻之心,她又是世家小姐,比常人更加注重自己名声。她是万万不想让这里的任何一个人知道,她做了这种梦。相然揉着眼睛进来,看起来像睡了一觉。但宴卿卿没看她,或者说宴卿卿谁也都没看。“小姐要回去了?”相然问。“泡好了,回去吧。”宴卿卿强撑着坐起来,没让人发觉异样。这一次,她甚至没检查其他地方。“小姐进来没多久吧?”相然的语气有些疑惑,也说不清时间,但宴卿卿没听出来,只说道:“身子乏得很,想要睡了。”宫女进来与她更衣,见她脚趾头都在微微蜷缩,透着肉嫩的粉色。她们默而不语,只是继续手上动作。……闻琉此时刚刚回了住所,临潭阁三个大字气势雄伟,高高挂在阁楼上。书房里还跪着一群人,守在门边的张总管知道闻琉做什么去了,却也不敢挑明。闻琉却是淡淡对张总管说:“让他们回去吧,下次没朕的允许,不可再做这等肮脏事。”“是。”张总管连忙应声。闻琉的手提着灯笼,似乎是有些脱力,又像兴奋无比,正轻轻颤动。……虽是噩梦般的梦境,可宴卿卿晚上却睡了个好觉,快到中午才醒过来。醒来之后,也觉得身子轻了许多,虽然浑身仍有被揉搓的轻疼。相然不知道宴卿卿发生了什么,还低声跟她说起了昨夜发生的事。“昨天天子山有官员派人去侍寝,可您也知道陛下的性子,最讨厌别人硬塞东西给他。倒没想到他也介意这方面,那些人当场惹了盛怒,跪了一片,听说陛下还气得在书房训斥官员,整整一宿,灯都没熄。”“陛下怎么生这么大气?”宴卿卿随口一问。“不太清楚,只听当差的宫女说,陛下突然就怒了。”宴卿卿揉揉眉心,对相然说:“你也别乱打听,免得出事,指不定是那些人伺候不佳。”她并不想知道闻琉那边发生了什么事。宴卿卿只想呆在屋子里,哪都不去,谁也不见。昨夜的刺激实在出乎宴卿卿的认知,她委实难以接受。宴卿卿长相艳丽,体态风流也无人比得上,但她性格却是保守的,旁人如何她并不在意,但宴卿卿自己,却是从不会想这些事的。那就像真的一样,宴卿卿觉得自己身子到现在都依旧有异样,至今没缓过来。她惯是个会忍耐的性子,又重面子,凡事守礼,敬人三分也不让退避自躲。不会被人看低,也不会有人觉得她高高在上。因为这药发作也没几次,忍忍就能过去,所以宴卿卿是不会跟任何人说。她丢不了那个脸。厚重的被子上绣着清幽的兰花样,金钩挂起帘帐,屋内的火炉子撤了两个,因为屋子里确实太暖和。相然帮她把被子拉上几分,劝着说道:“小姐脸色不是很好,再休息休息吧。”“身子没事。”宴卿卿叹声气,“只是想事情入神了。”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,似乎还残留有昨夜的余燥,身子四处微微酸疼。若不是知道这药作用就是以假乱真,且闻琉又是清淡君子,宴卿卿可能都会以为这梦就是真的了。宴卿卿敛了心思,深深呼出一口气,拢了拢干净的里衣,也没多再想。知道这件事的只她一人,她就算想得再怎么乱七八糟,也不过是给自己添堵。还不如先放下,免得夜长梦多,又做这梦。第32章呼啸的冷风从昨晚吹到了现在,若不是屋子里都燃着暖烘烘的火炉,怕是不少人都要着凉。一个穿着藕荷色衣裳的宫女小跑来通报,她急忙行礼道:“宴小姐,皇上过来……”她话还没说完,门上垂着的厚重纯棉门帘就突然被人撩开,一阵冷风吹进来,又立即被屋内的热气吹散。进来的是脸色凝重的闻琉。他皱眉走过来,把后面跟着的一众太监留在了外面。宴卿卿一惊,哪知道闻琉突然来得这么急手撑着床榻坐起来。她动作太急,那儿又还有莫名的疼痛,仿佛挤了巨物,身子又仍旧软得无力,手一滑又半跌进素色厚兰花绸被中。闻琉连忙大步向前,见她眉眼微微间似有疼意,把她按回床上,不让她有动静。他把她的手放回绸被中,把人盖得严实,随后说道:“义姐要是身子不爽快,好好休息就是,不必再行礼。”他素来是君子轻淡样,宴卿卿不敢直视他的眼睛,只是笑了笑说:“我没事,不过是昨夜贪睡,没多注意,身子就着凉了些”她现在一见闻琉就怵得慌。虽然只是梦,但这次真的太真实了,真到宴卿卿差点要径直甩开他的手。闻琉也没说别的,只问道:“是太累了?怎么贪睡了?旁边有宫女伺候吗?”宴卿卿还是知礼的,她忍住身上的异样,语气仍然同往常一样温和地说:“皇上不用担心,我这好好的,没出别的事,您也不要乱猜。”她身子盖着丝绸被,强撑着半坐起来,纤细的手肘搭在床榻上,丝绸被从她身上滑下,秀发披落于她细肩上,散在素净枕头上,艳丽的面容中有抹虚弱。他一连问出好几个问题,宴卿卿有些迟疑,不知道该挑哪个回答。她转移话题道:“陛下应该还有事情要做,您第一次过来,多熟悉下也好,我这儿真没事。”闻琉仔细看她,见她脸色红润如往常,眉间火气也散了不少,才说道:“待会请个太医过来看看,千万别伤了身子。”“不必,一下就好了。”宴卿卿无奈笑道,她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回事,“我身子骨还没那么弱。”槲栎搬来凳子,朝闻琉行了个礼,将凳子放至床沿边上。自上垂下的帘幔用坠流苏葫芦金钩高高挂起,黄花梨木的楣板上雕着石榴与蝙蝠样,本寓意祈福多子。宴卿卿也知道这意思,但没多注意这些细节,她来这几乎都是住在这里,只不过多年没来,室内摆设变了,她也不太可能一一观察得到。即使她发现了,也只能想到是祈福这一层意思,至于别的,怕是得想上许久才能猜个明白。架子床下有一实木脚踏,边上香几燃着安神香,宴卿卿虽不太用香料,但昨夜实在羞恼,心神不宁,怕一整夜都睡不着,就让相然给点上了。

第31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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